我是一名汽车销售，应公司要求化淡妆，却被我妈说是为了勾引男人。
「什么人生什么种，被狐狸精勾走的爸，生出了一个小狐狸精。」
她说真希望没有我这个女儿，所以当我要远走他乡，她疯了似的求着见我的时候，我也说我没妈。
1
十周年店庆，公司门口挂了庆祝横幅，展厅里也放了各色气球，伴随着音乐，一片喜气洋洋。
各位同事严阵以待，露出如狼似虎般的眼神，都准备今天大干一场。
只有我急得一头汗，因为有个女客户威胁我要退定金，拉着我不准走，而我两个准客户眼看就要被同事签了。
「你今天必须给我退定金，还要立即到账，要不然我就在这里闹。」
我一再解释，退定金也需要流程，今天肯定是来不及了，最迟明天，一分钱不会少，肯定到账。
但是这位客户无论如何也不答应，还立马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大声喊着我勾引她老公。
勾引？
听得我心底微寒，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眼前的女客户，在我眼里自动换成了我妈的脸。
她也喜欢说我勾引人。
「大家快来看啊，这家黑店不仅骗人钱财，还勾引人老公。」
「还有没有天理啊。」
说着就拿起手机，打开相册，「各位看啊，我老公的手机背景图都是这个狐狸精。」
「要不是你这个狐狸精勾引他，他怎么可能就糊里糊涂的交定金了，现在还不退。」
「你们这到底是个什么公司，专做勾引人的勾当吗？」
「销售就是骗子。」
「今天必须给我退钱。」
无赖至极。
众人迅速围了过来，场面一度混乱。
很多人举起手机开始拍摄，经理也过来质问我怎么回事。
我很无奈，「这位客户想退定金，并且要今天到账，但是财务流程不可能这么快的。」
经理一脸了然，骂我一声蠢后，把我推到身后，亲自上前与客户解释起来。
我当时也没想到，这一举动会被人恶意解读。
客户不依不饶，坚持要定金立即退回去。
为了不影响店庆活动，经理最后也是割地赔款，给客户送了礼品，还自行垫付了一万块的定金。
我转头寻找我的准客户，却被前台告知已经被同事签了。
销售就是这样，谁签单就算谁的业绩。
心凉之余，经理也把我骂的狗血淋头。
「许思语，你是猪脑子吗？怎么做事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你也不年轻了，也做了几年销售了，长的只有年纪是吧？」
「这件事情你去写个复盘报告给我，想想自己是哪里有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我最大的问题不就是没有自己垫了这一万块钱么。
本来三个工作日的退款流程，我已经申请加急一天处理了，结果客户还是不满意，今天更是一单也没签到。
倒是周围同事手里，都拿着厚厚的签单合同。
心下悲然，看来这个月拿不到销冠的奖金了。
同事也问我，签单交定金的时候，没告诉客户定金不退吗？
怎么可能没说，但上帝是善变的，我也很无奈。
我以为这件事对我的影响到此就结束了，却没想到只是开端。
也没想到影响的是我整个职业生涯，甚至人生。
2
深夜，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家，开门迎接我的，却是我妈的鞋底子。
网友跟着一起唾弃我，可我没想到其中还包含了我妈。
不，应该说，她是首当其冲的那个。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开口解释，却被我妈截住了话头。
果然她开骂了。
「你早上出门的时候，我怎么说的？」
「我让你不要化成勾引人的模样，你忘了？」
「现在好了，你成名人了，连累我也跟你一起丢脸。」
她拍着自己的脸颊，说自己没脸见人。
唾沫横飞，骂我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不是她的女儿，而是她的仇人。
想到这里，我心下自嘲。
她这么恨我爸，那我可不就是她的仇人么。
如我妈所言，我成了臭名昭著的网红。
升斗小民也是从不敢想自己也有出名的一天。
公司客服每天都能接到骂我或者骂公司的来电，说我们店大欺客。
网上更是一片骂声，为平息众怒，我被停止接待客户，我去找经理求情的时候，他正对着电话鞠躬哈腰。
他甚至对着电话说我的业绩靠的全是他。
「小许这个销冠水分很大，如果不是我给她很多优惠政策，她怎么可能做到销冠。」
「领导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严肃处理。」
我没惊动他，只默默关上门。
为了能继续卖车挣钱，我只能坐在洽谈室给老客户打电话。
没有新客户，求老客户转介绍也是好的，可是结果不是拒接就是被冷嘲热讽。
更有女性客户直言，让我不要再打电话了，「现在网上都说你勾引人家老公，我可不敢推荐人去你那买车。」
我想解释，却被撂了电话。
明明这些人都认识我，却还是愿意相信网上的污言秽语。
我很着急，我要挣钱，我爸的债还没还清。
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晾凉的空档，手机铃声响起。
我以为是客户，结果是我妈。
而且张口就是让我找交警给表妹收拾烂摊子。
「你表妹的车是在你那买的，你要负责。
她现在撞人了，交警判她主责，你去找交警改一下。」
……
「您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没那本事。」
我妈还想再说，被我挂了电话。
铃声一遍遍地响起，被我一次次的挂断。
我妈随即开始了微信轰炸模式，我听了两条，都是骂我的。
气得我关闭了无线网，拔掉了电话卡。
冷静了五分钟，又插回了电话卡，拉黑了我妈，继续给客户打电话。
我还要做好销售，我怎么能拔掉电话卡。
我想着下班晚点回去就能避免跟我妈的吵架，谁知她竟然会找到我公司大闹。
众目睽睽下，她冲上来就扇了我一巴掌。
同事急忙上前拦着，她却还是要做挣脱着上前继续打。
她怒吼着，「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你知不知道你表妹今天哭了一天，在医院被对方家属指着鼻子骂。」
「你知不知道她心里多难过？」
我笑了。
绝望地提醒她，「我知道啊，不就跟我现在一样吗？」
她听完怔住了。
我继续放狠话，「她是没爸没妈吗？」
「要你跟着后面着急？」
「你就算把心肝都掏出来给人家，将来你养老，人家也不会多看你一眼，还是得靠我！」
她反驳我，「我死也不会靠你。」
尽管心很痛，但我一点都不敢表露，「好！我正好也永远不想跟你有关联。」
她撵我滚，我也说我不愿意跟她生活在一起。
我跟着她回家，收拾自己的东西。
东西寥寥无几，一个登机箱都塞不满。
这些年，我省吃俭用，给自己花钱花的少的可怜，如果不是为了省钱，我早就自己搬出去住了。
出门前，我硬着头皮一句话没说。
却没想到她会叫住我。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把这些年的生活费结一下。」
「还有你那个死鬼老爸的债，我是不可能还的，你自己想办法。」
3
我用三万块钱买断了成年以后的所有生活费，怀揣了86.2的银行卡余额离开了那个窒息的家。
我坐在路边啃着小商店里买的劣质面包。
口感实在不怎么样，却让我想起了我爸。
我六岁那年，他勾搭了个寡妇，学人家搞起了外遇。
直到我九岁，这件事才被我妈发现，我妈闹得天翻地覆，砸了家里所有能砸的，还把我爸砸进了医院。
本就紧张的夫妻关系，这下彻底没了转圜的余地。
我爸骂她母老虎，我妈回敬他负心汉。
我爸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办了离婚。
他收拾东西离开这个家的时候，也像我今天一样，东西寥寥无几，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舍。
不舍？现在想想还挺好笑的。
门外响起了催促的喇叭声，他一咬牙一跺脚，头也没回就走了。
我妈像是想起了什么，出门追着车子喊，「别忘了你女儿的读书钱和生活费。」
小轿车尾气滚滚，毫无回音，她停下呸了一声，骂了句狗男女就往回走。
让她没想到的是，以后的每个月，她都能收到我爸打的钱，备注着：思语的读书钱和生活费。
也就只有这天，我妈才能对我和颜悦色。
心里难过吗？
当然是难过的。
她辞了工作，整天游手好闲，靠着我爸的钱度日。
就这也好意思跟我要生活费。
后来我爸死于癌症，死前为了治病，欠了好多钱。
他后找的老婆还了一半就跑了，跑前留了字条，让找我妈还钱。
追债的压着我妈的脖子要她还钱。
我妈没钱，但她也给追债的指了条明路，「那死鬼有女儿，他女儿也上班了，你找她要去。」
她可真是个好妈妈。
儿歌里唱的世上只有妈妈好，我从来没有感受过。
我大学刚毕业就背上了贷款，为此累弯了腰。
别人都是为房车奋斗，我是为了死了的爸奋斗。
还有个时不时从我这扣点的吸血的妈。
「喂，你表妹看上了一条金项链，你去买给她，顺便给我转点。」
「喂，你表妹的同学都去旅游了，她没钱，你转点钱给她，也顺便给我转点。」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在上班，却一直都很穷的原因。
我爸也的确是个该死的，可我实在忘不了他骑着自行车带我去打疫苗的样子。
寒风凛冽，我躲在他身后，一点都不冷。
我用60块钱交了两晚青年旅社的钱，我躺下的时候还在想，我妈会不会担心我？
「她天天化妆，宁愿不吃早饭也要赶时间化妆。」
「我就说她是个小狐狸精吧，还说化妆是公司要求。」
「呸，不要脸。」
末了，还有表妹的绿茶发言，「表姐，我都让大姨别这么说你了，她非不听呢。」
我妈不知道，这段时间公司查仪容仪表，不按规定化淡妆会被扣钱。
可我有多少钱经得住扣。
我懒得解释，拉黑了表妹，准备养足精神，明天还要想办法解决网上的这件破事。
可是我没想到，今夜注定无眠。
4
30块钱一晚的青年旅社，周遭环境可想而知。
但我也确实没想过，我都穷成这样了，竟然还有人想偷我枕头下的手机。
宁静的午夜，被我一声尖叫打破。
我颤抖着手报警，却没想到会被反咬一口，也没想到会遇到不公正的警察。
「我刷到过你，网上都说你勾引人家老公。」
「你说人家想偷你东西，现在对方也说是你先勾引的他。」
值班警察一脸的戏谑，摆明了不相信我。
一派胡言！
我很生气，打开摄像头，开始直播。
「别人怎么说我，那是别人的事，但是你是人民警察，你不分青红皂白，你就对不起身上这身警服。」
「我也要各位网友来评判评判你的行为。」
他急了，想抢我的手机，却被我的一句「现在全国网友都在看着你」吓到。
他连忙对着我道歉。
「抱歉抱歉，我一时嘴嗨，我马上重新审他。」
「但是你现在的行为也是不允许的，警局是不可以直播的。」
我装作不情愿地关掉根本无人在意的直播间。
对我口诛笔伐的网络，此刻成了我保护自己的武器。
打开手机邮箱，开始写举报信。
值班警察很快回来，并告诉我，「情况属实，但小偷也没有盗窃成功，所以只能拘留五天。」
没关系，这个结局已经很好了。
举报邮件发送成功，我站起身离开警局。
其实后来我也没有去关心这个警察有没有受到处罚，我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努力。
经过这件事，青旅我是彻底不敢住了，就带着那点可怜的行李回了公司。
也是万万没想过，有一天公司也会成为我的港湾。
白天，我继续给我的老客户打电话。
我要抓紧一切时间开单，马上又是月底了，业绩完不成又要被扣工资。
身上没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打了一天的电话，终于在傍晚来了个老客户。
「我原本都打算在别家买了，但一想到你现在肯定更需要业绩，所以就来了。」
一句话，就可以让我热泪盈眶。
这两天的委屈，好像终于有了口宣泄口，我流着泪带着客户刷了卡，看着打印机吐出的一张张合同，觉得自己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送别客户前，她问了我一句英语怎么样？
我隐隐觉得这是我的机会，便自信地点了点头。
「听说读写都没有问题！」
客户满意的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说，「等我的电话。」
目送车尾离开视线，回到办公室，插入录音笔。
导出店庆那天的部分，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我把录音分成多份，上传到网络，并将该客户从头到尾说的话标注为重要节点。
这部分主要是为了告诉众位网友，从头到尾，我没说过一句过分的话，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店大欺客。
最重要的是，我还上传了与该客户的电话录音。
通话录音中，客户自己亲口承认，勾引她老公这件事，是她随口诬陷的我。
我以为这能让万千网友改观。
可万万没想到，网络舆论并没有向我倾斜，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5
原来是我妈现身说法，替我向那位客户道歉。
并且明确告诉网友，我平时就喜欢穿衣打扮，不学好。
「这孩子像他爸，整天就喜欢跟男的勾勾搭搭的。」
「我不让她做销售，她还不愿意。」
「这是什么工作啊，还要求化妆，听着就不像是正经工作。」
言辞恳切，不知道的以为她多爱我呢。
我都多久没买过新衣服了，何来的喜欢穿衣打扮？
「那家店我知道，我就是在那买的车，售后一言难尽，奉劝各位，不要买。」
「是的，买车送的保养券，去做保养的时候，竟然告诉我过期了，那为什么过期前不通知我？」
这件事对公司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公司高层找我面谈。
我当然要继续干，本来未婚未育就不好找工作，要是因为这件事走了，更没有别家汽车店愿意要我。
我怀着万分忐忑的心情，按下了家里的大门密码，却响起密码错误的提示音。
看出来她有多不喜欢我了，我这是前脚走，她后脚就换密码了吧。
我在门口等了三个小时，期间打了无数个电话，却被一次次挂断。
绝对是故意的。
我喊了开锁师傅开门，可没想到刚登记完身份证，她就从里面开了门。
所以她明明知道我在门口等了多久，却硬是没开门。
「呦，这位永远不想与我有关联的人，来找我干什么？」
明知故问。
她呸了一声，「你算老几啊，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你已经用三万块买断我们之间的关系了，我们俩现在就是陌生人，以后互相不要打扰。」
好一个陌生人啊。
只是妈妈，以后你求我的时候，千万记住了今天的话。
6
公司要求我主动离职，尽管我把大大小小的领导都求了一遍，依旧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我厚着脸皮打电话给我的客户姐姐，她当时问我英文怎么样，一定可以帮我。
如我所料，她有外派的工作机会，问我愿不愿意。
「这回外派的国家不尽人意，远在东非，我怕劝你去了你以后会怨我。」
这简直就是我的浮木。
我迫不及待地回答，「不会！」
她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好，来报到吧，尽快熟悉业务，准备办签证，外派补贴你入职就会打给你。」
国内无牵无挂，远在东非又怎样。
我回公司办理离职手续，经理向我诉说着他的不容易。
「为了你的事，我上上下下跑了多少趟，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家里老婆也在跟我闹离婚。」
说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