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怎么会是他?”

我站在那扇沉重的木门前,手心里攥着电话,心脏像打鼓一样,砰砰直跳。原本计划好的从容和冷静早已抛到了脑后。要不是提前交了5000元的押金,我一定会转身就跑。没错,站在我面前的雇主——竟然是我的前夫,张涛。

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下见到我,脸上的表情先是错愕,然后迅速转为复杂的冷淡。他站在门口,和几年前一模一样,依旧那副沉稳的模样,但眼神却多了几分防备与疏离。

"你是来应聘家教的?"张涛终于开了口,声音里透着一种压抑的情绪。

"对。"我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企图让自己显得镇定。可内心的波澜早已无法平息。这是我离婚后第一次见到他,曾经那么亲密的两个人,如今却隔着这样尴尬的一道门。

我离婚后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尤其是这个年龄,不像年轻人可以随便找份工作糊口。为了生计,我不得不放下所谓的自尊,选择了家教这条路。前几天,看到了一份薪水不错的家教广告,条件优越,家境看上去也不错,我满怀希望地投了简历,谁知命运竟开了这样一个天大的玩笑。

门内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涛哥,谁啊?让人家进来吧。”

这声音让我浑身一颤。我强迫自己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正站在张涛身后,面带笑容地朝我打量。

“我是来面试家教的。”我硬着头皮解释道。

女人点点头,接过张涛的沉默,笑着道:“哦,你好啊,我是晓云,进来吧,我们聊聊。”

晓云,这个名字刺痛了我的耳膜。这是张涛现任的妻子?我内心掀起了滔天的波澜,但此时,我能做的只有保持冷静,迈着机械的步伐走进了这栋房子。

客厅里,晓云热情地招呼我坐下,张涛依然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站在一旁,像个旁观者,仿佛他与我的过去已经是前世的故事。晓云看上去是个知书达理的女人,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优雅和自信。她端上来一杯茶,微笑着说:“其实我们家很需要一个家教,主要是帮我们辅导儿子,他现在读小学三年级,学习成绩还不错,但我们想让他再好一些。”

我点点头,努力让自己从震惊中平复下来,“那你们希望我主要辅导哪些科目呢?”

晓云接话道:“语文和数学,尤其是语文方面,他的作文一直拿不到高分,我想找个老师专门帮他提高写作能力。”

我听着晓云的讲述,脑海里忍不住勾勒出那个孩子的模样。说不定,他就是我曾经幻想过会有的孩子——如果没有那些争吵、冷战和最后的分崩离析。回想起那段婚姻,我不禁有些恍惚,仿佛时光倒流,我又回到了那个充满矛盾和误解的家庭。

就在我沉浸在回忆中的时候,晓云又说话了:“当然了,我们家的要求可能有些高,希望你能理解,报酬我们会给得很合理。每个月8000,包吃住,如果表现好,还有奖金。”她的语气透着几分优越感。

8000?这个数字让我一时语塞,确实是我无法轻易拒绝的诱惑。可是,一想到每天都要面对张涛,以及他的新家庭,我心里顿时变得无比纠结。

正当我犹豫不决时,张涛终于开口了:“她可能不太合适吧。”

晓云看了他一眼,显然有些疑惑:“为什么?我觉得她看上去挺有经验的啊。”

张涛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觉得不合适。”他的语气虽不重,却充满了拒绝的意味。显然,他不希望我继续留在这个家里。

晓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狐疑地打量了一下我和张涛,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解。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尴尬地笑了笑:“那我们再商量商量吧,先让她试几天看看。”

我知道,张涛的态度意味着我几乎没有机会留下了。可是,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放弃意味着一无所有。我咬紧牙关,决定不轻易退缩。

“我觉得可以先试试看,如果不合适,你们再换人也可以。”我努力保持平静,心里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齐涌而上。

张涛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满,但并没有再说什么。晓云见状,忙打圆场道:“那好吧,先试试。如果你有需要随时告诉我们。”

接下来的几天,我就这样留在了这个曾经熟悉却陌生的家里。晓云对我一直都很客气,甚至有些热情。她工作很忙,平时很少待在家里,所以我主要面对的还是张涛和他们的儿子。

张涛的儿子叫张瑞,今年9岁,活泼开朗,和他的父亲完全不同,更多的是像他母亲晓云那样外向热情。第一次见面时,张瑞冲着我笑得很灿烂:“老师好,我叫张瑞!”

我笑着回应他:“你好,张瑞。”

看着这个活泼的孩子,我心里五味杂陈。他是张涛和另一个女人的儿子,我不禁想起我们当初因为孩子的问题争执不休的场景。婚姻里的那些苦涩记忆一一浮现,但我强迫自己把这些情绪压下去,专注在工作上。

每天我按时给张瑞辅导功课,发现这个孩子其实很聪明,只是对写作有些畏难情绪。我试着用一些趣味故事引导他,渐渐地,他也开始喜欢上写作文了。

“老师,我这篇写得好不好?”张瑞把一篇刚刚完成的作文递给我,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我认真看了看,笑着说:“写得很好,进步很大!”

张瑞高兴得蹦了起来:“耶!我就知道我会进步的!”

看着他的笑脸,我心里感到一丝欣慰,仿佛这些天的尴尬和痛苦都被冲淡了许多。然而,每次张涛出现在家里,气氛就会变得紧张起来。

他总是很少和我说话,偶尔见面也只是点点头,更多的时候,他会刻意避开我。而我也尽量避免和他独处,怕再次触碰到那些陈年往事。可是,某天晚上,张涛忽然对我说了一句话,让我彻底陷入了困惑和不安。

那天晚上,张涛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房,而是坐在客厅里,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我。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点燃了一根烟,静静地吸着。我知道,他有话要说,但我也不打算主动开口。

终于,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最近在这过得还行吧?”

我一愣,没想到他会主动关心起我来。我们离婚后从未有过这种平静的交流,更多的是冷漠与疏离。我点点头:“还行。”

张涛轻轻吐出一口烟,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晓云对你挺满意的,瑞瑞也很喜欢你。”

“那就好,我也是尽力在帮他。”我平静地回应,但内心并不安稳。我隐隐觉得他这次谈话的背后,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挺尴尬的?”张涛突然直视我的眼睛,语气里有几分试探。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心里一震,却故作镇定:“多少有点吧,不过工作是工作,我只想做好这份家教的事。”

张涛轻笑了一声,但那笑容中带着些苦涩:“有时候,我也觉得有点荒唐。曾经你我竟然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的话一下子将我拉回了过去,那段伤痕累累的婚姻。我们当时吵得天翻地覆,最后不得不选择分开。此刻,我们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再次相遇。我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

就在这时,晓云突然从楼上走了下来,看到我们两人面对面坐着,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她很快调整了神色,笑着走到我们身边。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认真?”晓云看着我们,语气轻松,却带着几分试探。

张涛掐灭了烟,站起身,声音冷淡:“没什么,随便聊聊。”说完,他转身上了楼,留下我和晓云在客厅里。

晓云的笑容有些僵硬,她坐到我对面,似乎有话要说。我能感受到她的警惕,虽然她一直表现得很友好,但作为一个女人,我能够读懂她眼中的那丝防备。

“我最近工作有点忙,瑞瑞的学习全靠你了。”晓云笑着说道,但她的语气听起来却有些疏远。

我点点头:“没问题,我会尽力帮他提高成绩。”

晓云沉默了几秒,眼神复杂地看着我,突然低声问道:“你和涛哥以前很熟吧?”

我心里一惊,但脸上没有露出太多表情,只是淡淡地回答:“是的,算是吧。”

晓云轻笑了一下,眼神中有几分意味深长:“难怪,刚开始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和他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我没有接她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暗自揣测她到底想问什么。晓云的目光停留在我脸上几秒钟,随后她站起身,笑着说道:“算了,不说这些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看着她上楼的背影,我知道她并不是真的毫不在意。虽然表面上她对我非常友好,但作为张涛的妻子,她一定在心里不断盘算着我们的关系。这让我心里有些不安。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张涛依然很少和我说话,但每当他出现的时候,总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而晓云对我的态度也开始变得越来越谨慎,仿佛随时在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有一天晚上,瑞瑞写完作业后,高兴地跑到我身边,摇着我的手臂说:“老师,我可以跟你玩一会儿吗?”

我看了看时间,正好还早,于是笑着说:“好啊,你想玩什么?”

瑞瑞高兴地蹦了起来:“我想跟你玩拼图!我有一个特别大的拼图,一直没拼完,你能帮我吗?”

我答应了他,跟着瑞瑞来到他的房间,帮他从柜子里拿出了那盒巨大的拼图。拼图很复杂,但瑞瑞非常认真地投入其中,我们一起边拼边聊,房间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老师,你跟我爸爸认识吗?”瑞瑞突然抬头问道。

我心里一颤,没想到一个孩子也会察觉到这些。我停下手中的动作,轻声回应:“是的,认识。”

瑞瑞点点头,天真地问:“那你们以前是好朋友吗?”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了几秒钟,才勉强笑着说:“可以这么说吧。”

就在我们继续拼图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了。张涛站在门口,看到我和瑞瑞坐在一起,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沉默了片刻,才走进来,对瑞瑞说:“时间不早了,别玩太晚。”

瑞瑞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收起了拼图:“好吧,那我明天再拼。”

张涛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谢谢你陪他玩。”

我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张涛忽然叫住了我:“你能到书房来一下吗?我有话跟你说。”

我愣了一下,心里有些紧张,但还是答应了。我跟着张涛进了书房,房门关上后,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你最近在这挺适应的?”他开口问道,语气冷静,但眼神却透着一丝审视。

“还好。”我简短地回答,心里却忐忑不安,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张涛看了我一会儿,突然低声说道:“你能不能尽量少和瑞瑞走得太近?”

他的这句话让我大吃一惊,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涛的表情依然平静,但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瑞瑞对你很依赖,这对他不好。毕竟,你迟早是要走的。”

我心里猛地一沉,张涛的话像一把刀刺进了我的心里。我知道,他是在提醒我,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可能回到从前,而我在这个家里,也不过是一个暂时的外人。

“我明白了。”我强忍住心中的情绪,淡淡地回应道。

张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书房。

那一晚,我独自坐在房间里,回想着张涛的那些话,心里感到无比的沉重。我知道,他说得对,这个家庭并不属于我,而我终究只是一个过客。可是,随着日子的推移,我和瑞瑞之间的感情却越来越深,每当看到他天真无邪的笑脸,我的心里就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然而,我也知道,终有一天,我必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