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村的早晨,阳光像是数不清的金丝线,当它从院子里树杈间伸进来轻柔地抚摸在我的脸上时,我才醒来。母亲一边盯着墙上的老挂钟,一边催促着。担心上学迟到,一碗玉米面子粥、一块地瓜解决完早饭,我赶紧下了炕,自觉地坐在院子里的木凳子上。
母亲拿起桌子上的梳子来到院子,凝目静神,顺着我的发丝一梳一梳的梳下去,我头靠在母亲的怀里微闭着眼睛,任由她粗糙的手在我头上梳着,我似乎能看到那梳齿间上下左右滑动着的阳光的丝线。头发梳顺后,她用梳子最前面的齿子沿着我的头顶中分开,然后左手握住左边的那一把头发,梳得均匀光滑,拿起粉红色的塑料头绳给我紧紧地扎起来,扎完左边再扎右边。
这个清晰的场面仿佛时光的飞鸟掠过水面,唤醒一个美丽芬芳的梦。
这两根颜色漂亮的塑料头绳是妈妈带着我赶大集时,在供销社里花了1毛钱买的,颜色是我自己选的。
记得柜台里面的货架之间的木头上,总是挂着一大扎塑料头绳,五颜六色从高处长长地洒下来,彩虹一样,美丽炫目,特别吸引小姑娘们的眼球。那些头绳有时候是一色一捆,有时是多色合在一起,华丽缤纷,闪闪烁烁流动着。
母亲带我进去的时候,我一眼相中了一条粉红色的头绳。那条头绳在众多的色彩中脱颖而出,闯入我的心怀,让我仿佛看到了春天南山上那颗桃树绽放的花朵,粉粉嫩嫩带着明媚的柔意,将心都染成了葱茏盎然的春天。
毫无疑问,我被它吸引住了。我告诉母亲,我喜欢那条粉红色的头绳,漂亮的女售货员看了一眼我的俩小辫,从我说的那种颜色的头绳当中抽出来两根,放到面前的柜台上。粉色的头绳,优雅随意地浮在台面上,温和而不失光泽,美丽又不喧兵夺主,一下子占据了我的心扉。
那个时候,大集的小摊上也可以买到,相比价格一般会稍低点,但是,质量似乎也差些,极有可能是内部渠道批发进的残次品。而母亲在供销社买下的这两根粉红色的扎头绳,是新产品,虽然比空心的稍微细一点,但韧性更高,更耐用,因为是实心的玻璃丝头绳,所以颜色比小摊上的空心的更美上几分。
母亲付了钱,我拿起它,一遍遍摩挲,爱不释手,带着愉悦的心情走了。
回到家,央求母亲帮我重新扎了两个小辫,站在镜子前一照,早已忘记这种头绳扎头发时箍得太紧引起的头皮牵拉痛,心中立马荡起喜悦的涟漪,觉得自己格外精神,似乎又漂亮了几分,仿佛似有若无的花香萦绕在身上。
那种新鲜劲,那种新感觉,让我情不自禁地去找小伙伴们炫耀。站在她们中间,我摇头侧脑,转来转去,问大家好不好看。几个小姑娘凑到一起,叽叽喳喳,嘻嘻哈哈,议论欣赏着,羡慕不已。爱俊儿的小伙伴们跃跃欲试,她们个个决定要好好表现,让大人们给买,似乎,这件事成了她们生活中顶重要的大事情!
八十年代初,农村的女孩服装色彩很单调,扎头绳就成了身上最抢眼、最靓丽的风景!曾记得村里有个比我们大的女孩子,长得很美。她扎辫子时,喜欢用颜色不同的好几根塑料头绳一起扎在辫子上,然后将绳头留得长长的,垂在辫子梢,在身后摇来晃去,有如微风轻拂的柳条翠丝,娇娆、飘逸、俊秀,别有一番风。那时候我曾想,等我长大了也要扎这样的辫子。
毛线扎头绳兴起的时候,我已经上了小学。
母亲一直认为小女孩留长辫子才有女孩子样,所以宁愿自己麻烦,也不舍得给我剪。她总是把我的头发梳得光光的,不忙的时候编成麻花辫,再在辫梢扎上好看的毛线头绳,仿佛两朵美丽的小花,然后让我去上学。忙得时候就扎成两角辫,毛线头绳没有弹性,总扎不住我柔顺光泽的辫子,有时候中午放了学,就已经松弛了,母亲就不厌其烦地帮我重扎一遍,头绳缠一圈、一圈、再一圈……最后一系,就变成了蝴蝶结的样子。
随着时间推移,扎辫子的饰品花样越来越多,女孩们有了更多的选择,橡皮筋、橡皮发圈、各种各样的发夹..这些饰品犹如点睛之笔,成为女孩子们的心爱之物,为她们的容貌锦上添花。
但在我的记忆中,塑料头绳永远放射着迷人的色彩,萦绕着两条发辫,让清贫的童年趣味十足,更有色彩、有味道,有五彩缤纷的梦!
当年长发飘飘,
头绳万不能少,
人间春色无数,
发间桃花娇娆。
铅华洗尽已老,
白丝似雪鬓绕,
落花细雨随风,
再无曼舞垂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