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翩翩喜欢他》
【文案】高考前夕,贺翩翩找到班主任:“我想和祝逸辰坐。”没想到这句话被某八卦男生替换了动词,曲解了到处乱传。
蜚短流长里,她淡定自若,却发现那人突然被揍了,顶着乌眼青却不敢吱声,而她那素来冷傲的新同桌,拳头上恰好多了几处擦伤。
她问:“你打的?”
祝逸辰嗯了一声,眼里余怒未消:“造黄谣可耻。”问她,“消气了吗?”
“我本来也没生气啊。”她趴在桌子上,脸颊通红,“他也没说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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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逸辰是年级第一,保送清华的学神,前途不可限量。得知他英年早恋,老师同学都痛心疾首。
毕竟贺翩翩漂亮归漂亮,实在是个花瓶,还是暴发户家只会买买买的烧钱花瓶。两人怎么看都不是一路人。
同学语重心长:“照她花钱的速度,你将来年薪七位数也未必养得起。”
祝逸辰唇角一勾:“那就努力八位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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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重聚,老同学都事业有成,酒酣耳热之际,忘了保持求生欲。
同学甲吐槽:“老婆股票套牢,我一年白干,不懂金融还非要学人去炒股。”
同学乙轻哼:“我老婆懂金融又怎么样?炒期货差点让我破产。”
只见祝逸辰唇角一扬,骄傲地说道:“我们家翩翩前年买的包,刚刚转手赚了二十万。”
#翩翩喜欢他
#注定爱上她
★指南
1.1v1,暴发户家的躺平小妞×想为她一直躺平兜底的学神,未来的时尚买手×科技新贵。
2.前期大学校园后期都市,轻松向甜文!
3.小妞不是傻白甜。
★排雷
女鹅咸鱼没有事业心。
【正文阅读】后来,贺翩翩平生第一次心生悔意,后悔自己没搞清楚状况,就横冲直撞地撩了他。
——卷一题记
六月未至,空气已然燠热,教学楼前的无尽夏在树荫深深中悄然盛放。
夏天来得这样冒失而猛烈。
下节自由活动课,高三生为数不多可以喘口气的时间,贺翩翩和同桌陈怡并肩闲步前往小超市。
她一向注意防晒,将棒球帽的帽檐压得低低的,一路上专挑阴凉的地方躲。
陈怡却是若有所思、心不在焉的样子。
将她拉进树荫里,贺翩翩问道:“小怡子你怎么啦?”
神游在外的思绪被拉回,陈怡叹了口气。
“三模刚上一本线,受打击了。”
“都上一本线了,还不满意吗?”贺翩翩讶然。
她离一本线还差上十来分呢。
陈怡默然两秒后,吐槽:“翩翩你躺得好平。”
没想到她闻言眉梢微抬,反驳。
“瞎说,我躺着也不是平的。”
“……”
站着也平的陈怡被无情地踢了一脚。
扫了一眼面前这人,白T塞进A字短裙,长腿,蜂腰,圆胸,肤白,貌美,她不由地悲从中来。
“贺翩翩!上帝到底关了你哪扇窗啊!”
“物理咯。”贺翩翩气定神闲地回答,“我永远及格不了一点。”
但凡物理的大题能做对一道,她这次也能上一本线了。
陈怡顿时心下一软,反过来安慰:“不如你找人补补课呗。”
“再说吧。”
贺翩翩不以为意。
高三后996已经很苦了,她可不打算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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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小超市,两人分开,陈怡要喝冰镇汽水,而贺翩翩一向严格控糖,自去收银台附近找矿泉水。
刚俯身拿了水,一道黑影笼罩下来,她诧异抬头。
见她看过去,那陌生的男同学热情一笑。
“贺同学你好,我是三班的宁洲。”
另一边,陈怡在冰柜前偶遇了同班同学章立。
他本来拿好了可乐要走,忽然下巴朝收银台那里一扬:“他们认识?”
陈怡莫名其妙地转头,乍见帅哥美女站在一块儿,挺般配的,仔细一看,宁洲笑容洋溢,贺翩翩面色冷淡。
她收回视线,见怪不怪地说:“是翩翩又被搭讪了。”
章立朝旁边货架后瞥了一眼,陈怡下意识地跟着看过去,刚瞅见一角天蓝色,他却已经收回了视线,转而问起其他。
“待会儿我们跟三班篮球赛,打着玩儿的,你们来给加个油?”
这个邀约倒是挺突然的,虽然大家同班,但还没熟到打着玩儿的球赛也要去捧场的程度,再说这种天气,体育馆里十分闷热,当然是能不去就不去。
陈怡微笑着打了个太极:“等我问问翩翩吧,要是没事,我们就去当啦啦队。”
“行。”他爽快地点头,走开前却脚下一缓,特地强调了一句,“那你记得问贺翩翩。”
陈怡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他的背影打量。
这个章立,莫非是对翩翩……
嗅到了点点八卦的气息,她快步去找贺翩翩汇合。
贺翩翩正把饭卡递给老板娘,宁洲却比她更快一步,长臂横空挡在了前面。
对老板娘说:“刷我的卡!”
又偏头对贺翩翩说,“我请你喝。”
见状,陈怡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驻足,饶有兴致地旁观。
贺翩翩明艳四射,上学期刚转学过来时,就引起过一阵轰动。她俩平时走在一起,像这样凑上来套近乎的男生不是个例。
但是,“无一生还”。
不过,宁洲是三班班草,论颜值,就只比她们班草祝逸辰差上一些。
翩翩一贯喜欢好看的,不知道他会不会成为例外?
陈怡暗暗评头论足一番,八卦地去看贺翩翩的反应。
只见她唇角微扬:“谢谢。”
接着不紧不慢地说出了一句,创飞对方的话。
“不过这瓶水我要送给喜欢的男生的,怎么好意思让你请?”
当时,宁洲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他顿了几秒,尴尬地收回饭卡,故作淡定地扯扯嘴角,竭力保持风度:“那下次。”
陈怡抿唇忍笑,看吃瘪的人落荒而逃。
她背后不远处,准备来结账的章立也吃到了瓜,捅了旁边的人一胳膊。
“喂,贺翩翩说有喜欢的男生了。”
旁边那人不答,凉凉地瞥了他一眼,等两个女生离开后举步朝收银台走去,一派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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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超市,陈怡哈哈大笑。
“论扎心还得是你啊翩翩,胡诌一个喜欢的男生,立马叫人心如死灰。”
策略是手起刀落、一劳永逸的策略,不过,贺翩翩笑盈盈地纠正她。
“我不是随口胡诌的。”
额?
陈怡反应了几秒。
“什么?难道你真的有喜欢的男生了?”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
贺翩翩耸肩,就是她还不太确定,这是不是就算喜欢。
先不管这个,陈怡激动地追问:“谁啊谁啊?我认识吗?”
贺翩翩大大方方地坦陈:“祝逸辰。”
陈怡听了睁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祝,祝逸辰?”
这位,颜值很能打,不过比颜值更能打的是智商,这会儿大家还在苦逼地准备高考时,他已经凭借信息竞赛金奖保送了清华。
他们学校没设什么实验班,她有幸跟学神同班三年,但不幸的是,讲过的话绝不超过十三句。
有学神加校草双重buff傍身,搁谁谁都高冷吧,所以他平日里都是高不可攀、生人勿近的样子,只跟章立几个男生熟络些。
陈怡痛心疾首。
“翩翩你何必呢,放着唾手可得的阳光热情大男孩不要,非要挑战这种高难度?”
“不能这么说。”
贺翩翩不觉得这可以比较,她从来只选择自己喜欢的,不喜欢的再好她也不会将就。
说到这里,她问陈怡:“你觉得追他是高难度?”
陈怡点头:“当然了,你转学过来也快一年了,见过他搭理哪个女生了吗?”
这么说来,贺翩翩仔细想想,确实没有。
祝逸辰跟她一样,也是走读,白天在校,他的存在感虽然不低,但他其实不怎么跟班里人闲聊。
贺翩翩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跟他说过话,记忆里的画面,他不是一个人坐在后排看书,就是跟一群男生去打篮球。
活脱脱一尊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学神男菩萨,她完全被戳中xp。
贺翩翩捏拳,目露凶光:“我一定要追到他!”
陈怡眼神说着“你这次怕是会碰壁哦”,实际行动却很支持她。
“走吧,我们现在先去看高岭之花打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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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黄梅天的体育馆里,潮闷的空气中夹杂着一丝不太好闻的气味,贺翩翩嫌弃地蹙眉,脚下却不停,兴致勃勃地往里走。
虽是临时起意的篮球赛,还是吸引了不少观众,她们坐到自己班的啦啦队里。
贺翩翩出现时,正在热身的宁洲动作一僵,看了眼她手里的那瓶水,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扫过场上,一个个排除。
最终落到祝逸辰的身上。
那边,祝逸辰一下一下地拍着球,正听章立找他说话:“看到没,她们来了。”
他掀起眼皮:“你激动什么?”
章立搓搓手掌:“想看她给谁送水啊,搞不好你就心想事成了。”
祝逸辰觑了他一眼,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观众席后,抱着球走向宁洲。
“开始吧。”
宁洲此时心里十分复杂,自问两人各方面不相上下,顶多就是被祝逸辰抢先进了清华,但他也不是考不进去。
难道贺翩翩喜欢肤色白的?
他低头看了眼身上红色的球衣,可能是不如天蓝色显白。
对面的人不知在想些什么,竟堂而皇之地发起呆来,祝逸辰有几分不耐:“可以开始了吗?”
宁洲终于回过神,两人四目相对,蓦然多了一丝火药味。
对手是“情敌”,又夹杂着“既生瑜,何生亮”的情绪,球赛开始后,宁洲动作有些生猛。
祝逸辰负责盯人,饶是他身手矫健,动作灵活,也经不住宁洲几次三番蓄意的冲撞,被撞倒在地。
裁判是来凑热闹的体育老师,吹了哨判宁洲犯规,高三生金贵,他看出宁洲苗头不对,罚球得分后,便让祝逸辰先下场休息。
祝逸辰冷冷地瞥了一眼宁洲,没说什么,听从安排走回观众席。
贺翩翩蹙眉,摔那一下尾椎骨应该蛮疼的,但那个位置,大庭广众的他估计不好意思揉。
似是觉察到她的注视,祝逸辰忽然抬眸看过来,不期然地与他视线交接,虽然很短暂,她还是愣了一下。
缓过神来时,他已经在她身边的空位落座,一言不发地专注于场上赛况。
贺翩翩的注意力却被他吸引。
沉吟片刻,她将手中的水递了过去。
祝逸辰侧头看她。
比赛正胶着,宁洲抢到篮板回身,却不想撞见这一幕,霎时闪神,章立趁机将球抢下,上篮得分,同学们爆发出欢呼声。
可陷入深邃眼眸里的贺翩翩晃了神,耳边声音如潮退而去。
祝逸辰从未这样近距离地看过她,近得能看到睫毛根根分明,人声鼎沸中仿佛能听清她的呼吸。
他有一瞬失神。
递出去的水半天没有被接,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贺翩翩心里不由打鼓。
是不是太贸然了?
学神是不是不喝陌生人的水?
但这样收回来未免太尴尬,她灵机一动,故作淡定地问:“可以帮我打开吗?”
祝逸辰:“……”
他喉结滚动,那句即将出口的、暗藏了情绪的“送给我的吗”,就这么卡在了喉间。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接过水瓶,拧开,一言不发地送了回去。
“谢谢。”
贺翩翩礼貌一笑,偏过头借喝水掩饰自己的尴尬。
惜字如金,喜怒不形于色……
一瞬间,她的脑袋里浮现许多描写高岭之花的形容词。
小怡子说得对,他真的好高冷啊,高难度来着!
但是!她怎么就吃这一款呢?
下课铃响,贺翩翩完全不关心场上赛果,回教室的路上,若有所思、心不在焉的人换成了她。
陈怡揶揄道:“不就是学神帮你开了瓶水嘛,至于魂不守舍的吗?”
贺翩翩摇头:“不不不,我是在想补课的事。”
“啊?”
怎么突然就奋发了,陈怡简直莫名其妙。
贺翩翩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小狐狸:“我要找人补补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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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办公室开了空调,一出门冷热交替,贺翩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脸上却露出兴奋之色。
她快步朝教室走去,回到座位时,物理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
陈怡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抓紧时间问她:“怎么样?灭绝师太同意了吗?”
贺翩翩朝她挑了挑眉,得意地勾起唇角。
“吼,颜值就是正义,你看连灭绝师太都宠你!”陈怡笑着调侃,边说边回头往最后一排瞥了眼,“拭目以待了,看学神什么时候被你搞定!”
贺翩翩但笑不语,假装淡定地翻开物理书。
她这种勉强够上一本线的成绩,能跟祝逸辰成为大学同学的几率等于零,想要搞定他,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但昨日送水的出师不利,让她想了一晚上,决心谋定而后动。
所以,刚刚她主动去找了班主任,说接下来想跟祝逸辰坐,向他请教物理。
对于她突然的好学,班主任喜闻乐见,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贺翩翩暗喜,她打算先温水煮青蛙,跟学神熟悉起来,然后再近水楼台先得月。
班上总人数成单,祝逸辰个字高又被保送了,这学期被老师安排单独坐在后排。这也方便了她现在调换座位,课间直接搬过去就行。
下课铃一响,其他同学应声跃起,夺门而出奔向食堂。
贺翩翩不着急去吃饭,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东西。
陈怡托腮旁观,那泛着萤萤光泽的无色甲油和blingbling的镭射文件夹,衬得贺翩翩纤长的手指更加白净。
被长得这样好看,从头到脚又拾掇得精致的美女倒追,她不信学神会扛得住。
眼见贺翩翩抱起一摞书,她猛地回神:“我帮你!”却被拂开了手。
“不用,又不重。”
贺翩翩轻轻松松地将一摞书搬到了她的新座位。
陈怡:“……”
你看就连她一个女的都色令智昏了,忘了这位才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娇气包。
搬运完毕,贺翩翩有几分歉疚,她一搬走,落单的就是陈怡了。
谁知,陈怡毫不在意地摆手。
“只要你能追到学神,别说没有同桌了,信女愿意单身到高考结束!”
贺翩翩:“……”
是拿单身一个月来发愿的闺蜜情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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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后,几个男生闲步溜达回教室。
一进门,看到贺翩翩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吃泡面,祝逸辰脚下一顿。
旁边几人也看到了,除了章立,没人觉得奇怪。因为这个是空位,离垃圾桶又近,经常有同学在这里吃东西。
章立心下激动,又不好当众说,只能眼睛发亮地看向祝逸辰。
祝逸辰面上不显山露水,收回视线继续往里走。
突然被人勾住了肩膀,是贾维凑上来。
“祝逸辰,你艳福不浅啊。”
他轻佻地朝贺翩翩一努下巴,“我今早在老班办公室听得清清楚楚的,人家想跟你坐。”
祝逸辰眉梢微抬,诧异地看向贺翩翩。
昨天帮她拧开那瓶水时,他以为自己被排除了选项。
晚上辗转反侧之际,又忍不住侥幸地想,或许那句“送给喜欢的男生”只是托辞,毕竟最后她谁也没送。
可现在……
就在他暗自心潮澎湃之际,旁边几个八卦的兴致空前高涨。
章立:“真的?班花自己要求换座位的?”
张泽辉:“什么班花,是校花好不好,其他班有能打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祝逸辰,校花是不是喜欢你啊?”
祝逸辰没说话,面无表情地将贾维搁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掀走。
知道他不会给什么反应满足他们的八卦心理,几人乐呵呵地调侃了几句,就准备散了。
偏在这时,贾维邪魅一笑。
“哎,我看人家想跟祝逸辰zuo,此zuo非彼zuo吧。”
这个年纪的男生对于这种话题最是敏感,马上意会了他的意思,除了章立和张泽辉,都暧昧地笑起来。
祝逸辰脸色蓦然一沉,冷冷地看向贾维。
“放尊重点。”
正上头的贾维嬉皮笑脸地还想说点什么,章立赶紧拦住,厉声道:“吃饱了撑的?”
他知道,祝逸辰只是不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无聊的事情上,就像昨天他不会被宁洲幼稚的挑衅激怒。
可不较真不代表没有脾气,贾维这种下流的言辞,尤其还是说贺翩翩的,怕是真的会触怒他,但马上面临升学,这种节骨眼上,章立不想大家起冲突。
“你无不无聊?”张泽辉也往前一步,跟章立像两大护法一样,站在祝逸辰左右。
剑拔弩张,其他男生马上作鸟兽散。
贾维:“……”顿觉自己势单力薄。
他很识时务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吊儿郎当地走开了。
章立拍拍祝逸辰的肩膀,打个圆场:“这家伙一直就这么猥琐,别理他。”
祝逸辰沉着脸,不置可否地回了座位。
贺翩翩刚吃完泡面,看到他回来,也不着急说话。
她淡定地清理了泡面碗,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拭了桌面。
祝逸辰一落座,就闻到了泡面味里夹杂了一丝花香,侧目一看,她用的纸巾是樱花味的。
清理干净桌面,贺翩翩用湿巾将手指一个个擦干净,又抽了张纸巾对着镜子仔细地摁着嘴角,随后用了口喷,补了唇膏。
收拾完毕,她才慢悠悠地侧首。
“祝逸辰,老班同意我坐过来,是想让你帮我辅导一下物理。”
低头看着闲书的祝逸辰,翻页的手指一顿。
这无意中理所当然的口吻,倒是很贺翩翩。
上学前开学,她作为插班生空降,外形亮眼得像个女明星,站在讲台上一脸冷漠,似对加入这个集体兴致缺缺,有点高高在上的架势。
但后来他发现,她私下非但不傲娇,反而有点呆萌……
一不小心神游,祝逸辰半天没答话。
贺翩翩暗自检讨。
刚刚语气太直了,必须要温柔,婉约,娇滴滴,茶一点!
她轻咳一声:“你也知道我之前在上海读的,现在回来有点跟不上。”
露出自以为十分可怜兮兮的表情,“学神大人,救救孩子吧。”
“……”
祝逸辰暗吸一口气,合上书。
“你想要怎么救?”
闻言,贺翩翩笑嘻嘻地掏出三模的几张卷子,一一摊到他面前。
“你是学神,你看能怎么救就怎么救吧。”
一副死马当活马医的样子,祝逸辰无语两秒,翻了翻几张卷子。
语数外尚可,化生勉强,物理……不能看。
他非常诚恳地说:“还行,救回物理能上一本。”
“是吧,所以我找你辅导物理。”贺翩翩笑逐颜开,“那你说怎么救呢?”
最好是一对一辅导什么的!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眼冒绿光,祝逸辰深深地看她了一眼。
“晚自习做完作业后,刷我布置的题。”
贺翩翩一滞。
只是布置几道题给她的话,怎么跟他套近乎啊?
还有:“我通校的,不参加晚自习。”
谁知,祝逸辰干脆利落地说:“那从今天开始,晚自习结束你再回家。”
贺翩翩马上说:“可是,你不是也不参加晚自习吗?”
她醉翁之意又不在酒,如果他不在,她留下来晚自习干嘛。
祝逸辰已经重新拿起了闲书,闻言视线没离开书页,翻过一页,似是不经意地开口。
“我晚上也没什么事,你要是需要,我可以留下来。”
“需要需要,非常需要!”贺翩翩赶紧说,又忍不住笑起来。
真的没想过开局会这么顺利!
祝逸辰抬眸看去,她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小酒窝。
四目相对,她的眸子里亮晶晶的,他若有似无地扬起了唇角。
贺翩翩给家里报备,让司机晚自习后来接自己。
放学后,陈怡收拾好书包过来找她:“那我走啦。”
道别是假,看热闹是真。
她看向也坐着没动的祝逸辰,笑得意味深长。
“学委也留下晚自习?那我们翩翩就拜托你啦。”
贺翩翩暗笑,这话说得,深入她心!
陈怡朝她挤眉弄眼后,一脸姨母笑地走了。
祝逸辰不动声色地将她俩的眉来眼去看在眼里。
贺翩翩轻咳一声,转头问道:“我们现在先去吃饭吗?”
话音刚落,一向与祝逸辰同进同出的章立走过来:“祝逸辰,走,吃饭去。”
贺翩翩:“……”
见祝逸辰收起书,站了起来,她立刻向章立投去怨念的一瞥。
她以为只有女生会手拉手吃饭上厕所,怎么他一个大男人也要绑定饭搭子啊。
攻略才刚刚开始,现阶段她暂时还没有信心把人从兄弟手里抢过来。
贺翩翩撩了撩头发,故作淡定回过身,自动把刚刚那句邀约掐掉,决定待会儿再去小卖部买个泡面。
谁知,竟听到祝逸辰拒绝了章立:“你先去吧,我跟贺翩翩一起。”
嗯?
她睫毛一扫,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圆。
章立也是愣怔在原地。
祝逸辰这家伙,不是挺讲义气的吗?
就这么,重色轻友,把他给抛弃了?
可是他还想吃一手瓜啊!
回过神,章立厚着脸皮发出邀请:“贺同学也参加晚自习了吗?那一起吃饭去呗。”
谁知正心花怒放中的贺翩翩,毫不犹豫地无情拒绝。
“你先去吧,我走得慢,不好意思耽误你。”
开玩笑,她只想跟祝逸辰单独吃饭。
章立:“……”
天黑了,你们吃晚饭亮个电灯泡怎么了?
“行,我先去了,你们,慢慢走。”他一阵气闷。
张泽辉在教室门口等着,见他一个人出来:“祝逸辰呢?”
章立大掌拍向他肩膀,摇头叹气:“走吧二师弟,师父被妖精迷住了。”
听他这么说,后知后觉的张泽辉诧异地回望两人。
“不是吧,都快毕业了,祝逸辰认真的啊?”
“谁知道呢,不过对方是贺翩翩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
英雄难过美人关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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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内,祝逸辰偏过头:“走得慢,早点走?”
贺翩翩眉梢微挑,怎么就觉得他这话里带着戏谑呢?
“走吧。”
越过他往外走时,她散落的发丝拂过手臂,微痒,他唇角一勾,跟了上去。
第一次并肩走到一起,贺翩翩忍不住好好打量他。
从前就知道他高,校篮球队的主力,但不清楚具体多高,现在目测,得比她高十五公分吧。
祝逸辰双手插袋,配合着她的步子闲庭信步,捕捉到她的视线,略微低头。
“怎么了?”
“哦,我在猜你的身高。”
“一米八四。”
跟预估的大差不差,她点点头,随口闲聊:“你能长这么高,睡眠一定很好吧?”
听出话里的羡慕,他反问:“你睡眠不好?”
“不好啊,我睡眠太轻了,很容易惊醒,不然还能再长高一点。”
祝逸辰看了看到自己下巴处的发顶:“现在刚刚好。”
到了食堂,贺翩翩习惯性往一楼窗口走,祝逸辰喊住她:“这会儿一楼没什么吃的了,直接去楼上。”
二楼是小碗菜,味道好但也更贵,饭搭子陈怡是个省饭钱买胶带的手帐控,所以贺翩翩基本不上来。
她拿了个托盘,跟着祝逸辰亦步亦趋地排队往前走。
看到他伸手去拿水煮肉片,她下意识地说:“我不太吃辣。”
祝逸辰的手一顿。
停留在空中两秒,收了回来,他问:“糖醋排骨吃吗?”
她摇头:“我控糖。”
祝逸辰点头,继续往前走,最后挑挑拣拣拿了四荤四素。
他盛饭回来时,贺翩翩已经将菜一碗碗摆放到桌子中间,两个托盘叠放在一边。
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递给她一碗米饭。
贺翩翩:“我不吃|精制碳水。”
“……”祝逸辰忍不住提醒,“大脑思考需要糖分,比刷题管用。”
贺翩翩:“……”
犹豫了两秒,从他碗里挑了一点米饭送入口中。
“听你的。”
祝逸辰:“……”
安安静静地用餐。
小碗菜量不大,干锅花菜里没有几片肉,两人筷子一伸,就撞到了一起。
贺翩翩十分大度:“你吃。”
祝逸辰收回筷子:“我以为你不爱吃肥肉。”
“不啊,我最喜欢吃五花肉了,油糖混合物是热量炸弹,我爱吃油,所以控糖。”
祝逸辰默了默。
他顺势问:“还喜欢吃什么?”
贺翩翩想了想:“牛蛙,小龙虾,烤鱼……”
“这么重口味,不是不能吃辣?”
“能吃辣,就是吃辣爆痘,要少吃。你呢,喜欢吃什么?”
“跟你差不多。”
贺翩翩眼波流转:“老城区有家烤鱼好好吃,周末我们一起去吃吧?”
祝逸辰抬眸:“好。”
她一顿。
学神这么好约啊?
那忍不住得寸进尺。
“吃完烤鱼,再找一天我带你去东街吃牛蛙。”
“好。”
他又十分爽快地答应了,贺翩翩低头吃饭,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
第一顿单独晚餐和和美美地结束,吃完起身准备收拾碗筷时,贺翩翩忽然顿住。
旁边桌子的同学,吃完都是端了托盘就走的……这当然不是重点。
重点是,大家来楼上,好像也不像他们一样,直接拼菜吃的哦?
愣神的当口,祝逸辰已经将所有碗筷收到托盘里,送去了回收处。
啥也不用干的贺翩翩站在原地抱起胳膊。
原来学神对熟人不高冷啊?那她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不远处,章立和张泽辉不小心目睹了这一切。
这饭齁得有点吃不下去了。
张泽辉默默地放下了筷子:“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章立收回视线,一副了然于胸的神色:“祝逸辰本来就对人家有点意思。”
元旦汇演的时候,贺翩翩小提琴独奏,她一上台,全程低头刷手机的祝逸辰马上熄屏抬头。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调侃了一句:“怎么,轮到美女你就想看了?”
祝逸辰说什么来着。
“自己班上的。”
道貌岸然,什么自己班上的,自己看上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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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贺翩翩刷题时,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天的晚饭是祝逸辰付的钱。
她一向是抢着买单的人,况且要追他,总不能蹭他饭吃,得想办法还回去才行。
神思不属地做完了他布置的题。
下课铃响,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她把做完的题往他面前一推,说起其他。
“祝逸辰,以后都一起吃晚饭吗?”
“午饭不一起吃?”祝逸辰正把错题圈出来,没抬头。
额?
贺翩翩没反应过来:“午饭我跟陈怡一起,你也要跟章立他们一起吧?”
祝逸辰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今晚他不已经没跟章立一起了?
但他只嗯了一声,问她:“你们一起吃泡面?”
“嗯,食堂排队太长就吃泡面。”
她没觉得哪里不对,也不是天天吃,却听他说:“以后我跟章立帮你们打饭。”
正好路过两人的章立:“……???”
问他了吗?这叫什么,色字当头,卖友求荣?
余光里瞄到他,贺翩翩转过头来,笑道:“章立,那以后就麻烦你啦。”
几个小时前是谁嫌他瓦数高的?
看这两人如出一辙的用人朝前的丑陋嘴脸,章立怒了:“不……”
刚开口,对上了祝逸辰的视线,他嘴角一抽,话锋顺势一转,“不用客气。”
暗自鄙视自己,不对,仰视自己,真是为了兄弟两肋插刀。
章立一走,贺翩翩掏出饭卡递给祝逸辰:“今天都是你付的,明天你记得刷我的卡。”
祝逸辰不置可否地将她的饭卡拨到一边。
“不用算这个,抓紧时间算题吧。”
“哦好。”
贺翩翩定睛一看却眼前一黑……全,全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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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陈怡课间来找贺翩翩一起接温水。
昨晚在微信上得知以后学神给带饭的消息,有句话她憋了好久了。
“不愧是你啊翩翩,这就把学神搞定了!”
对于她的激动,贺翩翩很是疑惑:“哪有啊?”
关键时刻怎么就迟钝了呢,陈怡给她分析:“那他又陪你上晚自习,又给你带饭?”
她眯起眼睛揣摩自己被捎上的缘由,肯定是学神怕翩翩义字当头拒绝他。
贺翩翩捋了捋发丝:“可能人家就是热心。”
“热心?”陈怡却不赞同,“我们班这么多女生,哪个不是比你跟他交情深?”
但是,见过学神主动给谁跑腿打饭了?
总结:“我觉得祝逸辰喜欢你。”
贺翩翩理智在线:“革命尚未成功,切忌自作多情。”
“翩翩你好沉得住气啊,所以这就是蓄谋已久吗?”陈怡嗑到了。
谁知,贺翩翩听了却说:“其实就是前几天晚上突然梦到他了。”
她想了想,给自己定性,“说不上蓄谋已久,算是一时兴起吧。”
话音刚落,拐角处,有人脚步一顿。
不过就算是一时兴起,贺翩翩琢磨着,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自己潜意识里应该是喜欢人家的。
“什么颜色的梦?”
“……”
这,贺翩翩哪好意思细说。
那晚梦里,她把祝逸辰堵在教室后门,对人家上下其手还不让出声。
轻拢慢捻抹复挑……能做的都做了。
不能做的,要不是闹钟响,差一点也做了。
梦境里如饥似渴,醒来后意犹未尽。
那天早上,她抱着被子,两颊热乎乎地发呆,一会儿想起梦里的他,一会儿想起现实中的他。
不过因为日常交集不多,她认真去想时,现实的样子反而不如梦里的清晰。
直到奶奶第三次来敲门,她才回神。
陈怡觑着她发红的耳尖,心里好笑,忍不住调侃。
“翩翩,原来你对学神是见色起意啊!”
这词显得她略微猥琐,贺翩翩轻咳了一声,弱弱反驳。
“一见钟情不都是见色起意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陈怡提醒她。
“所以一见钟情下头也快啊。”
说着,两人接好水返回,转过墙角,正遇上祝逸辰提着杯子来接水。
贺翩翩刚回味了一遍色彩斑斓的梦境,乍然与幻想对象相逢,脸颊顿时一热。
对上他深邃的眼神,她心虚地“Hi”了一声,拉着陈怡匆匆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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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间,贺翩翩和陈怡刚出现在食堂门口,章立眼尖,率先看到了她们,举手大喊。
“这儿!”
食堂里热气汩汩,熏得陈怡感觉不大真实。
有灭绝师太在,他们班男女生间一直是泾渭分明的,别说谁跟谁暧昧了,带饭这种事都是史无前例的。没想到临近毕业,她竟能蹭上这种待遇!
胡思乱想地走过去,陈怡自觉在章立对面落座,轻声跟他道谢。
章立赧然搔头:“你别这么客气。”
比起他们的客套,旁边二位就显得熟络很多。
祝逸辰问贺翩翩:“想吃什么?”
意思是随她挑个餐盘。
谁知,贺翩翩指了指一个餐盘里的白切肉,又指了指另一个里的酥肉:“想吃这两个。”
陈怡:“……”
敬佩,不愧是贺翩翩,撩是会撩的!
她暗搓搓地观察学神的反应。
祝逸辰一顿却没多说什么,将自己面前的餐盘朝她那边推过一点,大有把酥肉都留给她的样子。
贺翩翩吃了两条:“你怎么不吃?”
“怕你不够。”祝逸辰抬眸。
闻言,章立饭粒呛进气管,大咳起来。
陈怡赶紧帮忙拧开瓶盖,把汽水递给他。
“谢,谢谢……”
章立顺过气来,心里有几万头羊驼奔袭而过。
见他没事,贺翩翩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祝逸辰:“那你吃鱼吧。”
“你不吃?”
“鱼尾巴都是刺,我怕卡住。”
刚刚夹起鱼肉的章立:“……”
又默默放了回去,此情此景,他也怕卡住。
见祝逸辰从善如流地包圆了翩翩餐盘里的鱼尾巴,陈怡为了掩饰姨母笑,埋头吃饭,头是越埋越深。
暧昧期果然最好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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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散步,陈怡帮贺翩翩分析目前的形势,预测了一波学神即将失守阵地。
总结陈词:“祝逸辰他肯定喜欢你。”
本来昨天他布置的题全做错了,贺翩翩深感社死,下定决心从今天开始洗心革面,好好学习的。
可,陈怡这一句话,又让她破功了。
下午上课,班主任在讲台上口若悬河,而贺翩翩脑子里就只有这句话在打转。
她一手支颐,一手转笔,堂而皇之地发起了呆。
啪——
笔飞了出去,落在了祝逸辰的书上。
他抬眸,将笔推回她面前。
不过贺翩翩正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里,没察觉。
祝逸辰隐隐蹙眉,在桌上敲了两下。
“嗯?”
贺翩翩一惊,侧目看他。
他朝讲台一扬下巴,示意她好好听讲。
她眼神莫名地凝视了他两秒,才看向班主任。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响,贺翩翩猛地起身,动静有些大。
祝逸辰抬头,看她冲到陈怡那边,拽起人家的胳膊,就往外拖。
他莫名其妙,总觉得这家伙今天心思不在学习上。
昨天不是说要发奋的?
他暗自摇头,把昨晚几道她订正不出来的错题,摘下来,写上详细的解题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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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翩翩拉着陈怡到楼道里:“你真的觉得祝逸辰喜欢我?”
陈怡:“……你不会整节课都在想这件事吧?”
贺翩翩诚实地点头:“怕贻误战机。”
陈怡默了默,给她肯定:“我第六感很准的,赌上作为女人的尊严。”
“好!”
贺翩翩大为振奋,一拳砸向手心,“那我要去表白了!”
陈怡脚下一个趔趄。
“这,这么快?”
“快吗?”
贺翩翩认真脸。
距离毕业也没多久了,大家马上就要散场,必须要抓紧时间。
先前她以为学神不给陌生人机会,才打算徐徐图之,可他也有意思的话,尽早捅破窗户纸不是更好?
陈怡吞咽了一下,闺蜜勇是勇的。
她有点担心。
“翩翩,万一,我是说万一啊,表白被拒,你会怎么样啊?”
会不会影响心情,影响高考啊?
经她提醒,贺翩翩脑补了一下被拒的悲剧场景。
“如果当众被拒,好像是会有点丢脸……”
她可以被拒,但不想丢脸。
“对啊对啊!”
陈怡有点后悔自己刚刚的一番怂恿。
想着将人往回拉拉,她就听眼前人下了决心。
“那我等两个人的时候,悄悄说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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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放学前,贺翩翩都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没跟祝逸辰言语交流。
不过一天时间,祝逸辰已经习惯了她兴之所至,挑起这样那样的话题。
忽然这样安静专注地对着书本,有点不太寻常。
他不动声色地瞥过去,纸上,她的笔下,只有两个字。
表,白。
被描画了一遍又一遍,十分浓墨重彩。
祝逸辰:“……”
心跳加快,他故作淡定地移开目光,却不由吞咽了一下。
贺翩翩没留意,她正权衡表白的时机,是晚饭后散步回教室时?还是晚自习结束后?
几经斟酌,还是觉得晚自习后更好。
万一被拒绝,各归各家,距离下一次见面还有一个晚上时间缓冲。
就这样拿定了主意。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放学时,班主任进来,让所有人别急着走,她双手往讲台上一撑,开始语重心长地发表演讲。
简而言之,就是别的老师发现有学生举止亲昵,怀疑早恋。
“理解青春期对异性的好奇,但马上就要高考了,希望大家分清主次,卯足了劲冲刺一把。”
贺翩翩:“……”
老班是有读心术吗?
她这边刚刚准备行动,警报就拉响。
班主任继续恩威并施:“如果谁在这当口还分心,就别怪我请家长了。”
贺翩翩默默地把头低了下去,给陈怡发微信:【风口浪尖,表白计划被迫暂时搁浅。TAT】
她倒不是怕请家长,他们家反正都是溺爱,爸妈不会对她怎么样。
只是,万一表白被拒,还要被请家长,真的是大大滴社死了……
陈怡看到信息,一边遗憾,一边松了口气。
她正担心万一被学神无情拒绝,翩翩高考会受影响,其实不捅破窗户纸,朦胧也有朦胧的情绪价值。
于是安慰道:【翩翩,家花不如野花香,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贺翩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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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祝逸辰第N次瞄向扒拉着碗里那几粒饭,食欲不振的某人。
“不合胃口?”他没忍住问。
今天班主任拖堂,他们来得晚了许久,她喜欢吃的菜已经没了。
贺翩翩一手托上腮,直直地盯着他。
“合胃口。”
巨合胃口,但是吃不到。
祝逸辰:“……”
假装没听懂她的意有所指。
他说:“不想吃就不吃,待会儿去小超市买点零食。”
贺翩翩默然凝视着他。
鼻梁高挺,嘴唇又薄,加上神情一贯淡漠,他抬眼时总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
可这会儿,他软和的语气带着关切,像轻声哄她似的。
让人有点受用,又有点受不住。
她不由坐直了身子,乖顺地夹了块肉片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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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没好好吃,晚自习没结束,贺翩翩饥肠辘辘。
她转头问:“你有零食吗?我饿了。”
祝逸辰:“……”
晚饭后他说去买零食,是谁义正词严地拒绝了?
看了她一眼,他起身出去,上课铃响才回来,将两个三明治放到桌上。
“挑一个。”他坐下来,压低了声音又说,“要是吃得下,也可以都吃了。”
贺翩翩惊喜地看向他。
教室里,灯亮如白昼,而他浑身散发着更耀眼的光芒。
“我也没这么能吃。”
她选了照烧鸡肉,另一个推还给他,附赠彩虹屁,“祝逸辰,你人真好。”
祝逸辰却眉心一跳。
“谢谢,我不需要好人卡。”
周六,贺翩翩起得跟平时一样早。
换了一身连衣裙,轻描了一个素颜妆,仙气飘飘地下楼:“奶奶早呀!”
老太太正跟着电视打八段锦,十分惊讶:“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不多睡会儿?”
上学日叫都叫不起来,周末有条件,以往不都是睡到自然醒的?
贺翩翩端起碗喝粥:“哦我约了同学去图书馆。”
老太太又是一愣,关了电视,走到桌边。
问她:“去图书馆干什么?”
“请同学帮我补习。”
贺翩翩不爱喝粥,啜了两口意思一下,起身拎上托特包,准备出门。
这包是姑姑从欧洲带回来的礼物,肩带细,拆箱时老太太就说让她别背重物。
结果今天她拿来装书,换鞋时,细细的肩带挂在腕间,勒出一道红痕。
可把老太太心疼的。
贺翩翩风风火火地走了,没让司机送,说去小区门口打车。
看这着急忙慌的样子,老太太当即给儿子儿媳去了电话。
“我们家又不是没钱,考不上大学有什么关系,你们可别给孩子太大压力了!”
两口子睡眼惺忪,莫名其妙:“妈,我们什么时候给翩翩压力了?”
“她刚刚去图书馆了!大好周末不休息,说去补习,你们说这孩子不会有……叫什么,焦虑吧?”
贺荣蹙眉:“我们马上回来。”
“你们回来能干嘛?买几件漂亮裙子寄回来!”
老太太不由分说,直接切断了通话。
十分嫌弃这俩货,回来就是找人吃酒打牌,反而搅得翩翩不得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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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图书馆,贺翩翩一下车,就看到门口那道颀长的身影。
他清隽挺拔,一手插袋,一手握着两册书,懒懒散散的模样,越看越好看。
她站在树荫掩映的人行道上,一时没有动作,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是男朋友就好了,她肯定会飞奔过去,扑进他怀里……
哪像现在,一路注意着仪态走到他面前,还要客套地问一句:“等很久了吗?”
“我也刚到。”
祝逸辰摘下蓝牙耳机,接过了她的包。
顺手得仿佛这事做了无数次。
贺翩翩一怔。
随后嘴角翘起,摁都摁不住。
过了安检,他熟门熟路地带她到了馆内东侧的走道。
这里靠窗摆了几张桌子,没有其他人。
贺翩翩惊讶:“不去自习室吗?”
“在自习室讲题会影响别人。”
祝逸辰将两把椅子并排放好。
跟他单独在一起,求之不得!
贺翩翩笑起来:“那你等我一下,我去买杯咖啡,你想喝什么吗?”
祝逸辰挑眉:“咖啡?不是说睡眠不好?”
“那是晚上的事啦,我现在急需消肿,还有提神。”
“……”
虽然不大理解怎么就需要消肿了,他从善如流地说,“我去买。”
“我要冰美式。”她没客气。
祝逸辰回来时,只带回了一杯咖啡。
“你不喝吗?”她问。
“我不喝咖啡。”
他的精力管理靠规律的作息和锻炼,极少依靠咖啡因。
贺翩翩眸子亮晶晶地啜上一口。
一想到这是他特地为自己买的,她满足得眯起了眼睛,只觉醇香回甘,无与伦比。
准备转账给他时,她忽然意识到:“我们竟然还没加微信。”
成了同桌后交流不少,但有话转头就说了,她居然没想起来加他好友?
祝逸辰把昨晚整理好的错题答案,放到她面前。
“一般回家后就直接睡了?”
“没啊,还要玩会儿游戏的。”
贺翩翩在班级群成员里找他,没抬头。
祝逸辰:“……”
难怪白天找他叽叽喳喳,晚上想不起他来。
看她手指划上划下的,他暗自叹气:“我加你。”
进群里一秒找到她,他利落地发送了好友申请。
贺翩翩惊奇:“诶?你怎么知道这个是我?”
她忘了改群昵称,微信名用的是某个乙游男主的戏称,头像是一只快乐小狗。
祝逸辰一顿,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扎着灰粉色蝴蝶结的马尔济斯犬,毛发光泽,精致可爱,跟她还挺神似的。
他转移话题:“看题吧。”
“稍等稍等。”
贺翩翩点了通过后,发过去一个转账,他却没点,反而摁熄了手机屏幕。
她提醒:“你快收呀。”
“不用分得这么清楚。”
她还想说什么,他道:“抓紧看题。”
贺翩翩只好说:“那好吧,吃饭我请哦。”
结果,中午吃图书馆食堂,他先扫码了。
贺翩翩:“……晚上去吃烤鱼,你别跟我抢。”
祝逸辰不置可否。
在烤鱼店,她扫码点单后,让他看看再加点什么菜,服务员送来围裙,就在她分神说话的当口,他又支付完毕。
贺翩翩:“……”
吃完饭送她回家,他又又抢着付了车费。
欠下人情巨债的贺翩翩:“……”
他知不知道,他抢的是她追人的诚意啊!
小区门口,分开前,她严肃认真地说:“祝逸辰,你不能再抢着买单了,不然,以后我不跟你出去了。”
话一出口,顿觉不对,好像是她比较迫切地希望一起出去吧!
生怕他当真了,她赶紧纠正:“出去还是要出去的,就是别这样了,我会过意不去的。”
祝逸辰看了她一眼:“让你买单,你觉得我过意得去?”
“不要紧啊,我零花钱比你多。”她的眼眸里闪烁着极为认真的光芒。
祝逸辰挑眉:“你知道我零花钱有多少?”
她摇头:“但我卡里还有十万,很少有同学会比我多吧。我都可以包养你的。”
“……”祝逸辰失笑,“你觉得我会很想被你,包养吗?”
路灯的灯光从树叶的缝隙中透下,他的神情影影绰绰看得不甚分明,但眼眸亮如星辰,藏着几分戏谑。
夏至未至的夜晚,在城市的白噪声中视线交接,目光都变得旖旎,勾得贺翩翩思考能力急剧下降,落错了重点。
她仰起头问:“为什么不想呢?我长得挺漂亮的啊,你也不亏吧?”
神情傲娇,语带幽怨。
祝逸辰:“……”
凝视了她一会儿,他说,“跟你漂不漂亮没关系。”
她直线思维,睁圆了眼睛:“你不喜欢漂亮的吗?”
他吸了一口气,无奈地说:“谁会想被……女生包养?”越说越乱,他赶紧拦住小迷糊的话头,问,“要我陪你进去吗?”
贺翩翩愣愣地摇头。
他一抬手里的包,还挺重的。
“既然晚上不看书,我带回去吧,明天我拎去图书馆。”
贺翩翩“哦”了一声。
今晚有道题她想不明白了,学神为什么不喜欢漂亮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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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逸辰到家时,父母还没睡,祝建平戴着老花镜在餐桌边拧螺丝。
“爸,这是什么?”他问。
吴学军拧了拖把过来:“厨房瓶瓶罐罐的乱得很,我拼多多上买了个架子,让你爸装起来。”
祝逸辰“哦”了一声,准备回房。
祝建平半褪了眼镜,问:“辰辰,你这两天,忙那个兼职去了?”
他先前无意间得知儿子在做兼职,虽然不太懂具体做的是什么,但看着就在家里敲敲键盘,就没多说什么。
这几天祝逸辰突然回来很晚,今天周六还出门了一整天,他就有话要说。
“你还是学生,以学习为重,爸爸妈妈虽然挣得不多,但上大学的开销你不用担心。”
“没,我帮同学补习去了。”祝逸辰停步,“前段时间参与的项目,下周就结算了,酬劳不少,你们以后不用太辛苦。”
祝建平和吴学军文化水平不高,一辈子在民营企业的车间里干活,一个管冲压机床,一个开桁车,要三班倒,挣的都是辛苦钱。
但夫妻俩为人踏实,物欲也不高,祝逸辰从小学习优秀,也没什么补习费用的大额支出,一家三口日子过得还是可以的。
吴学军直起身子,也不问儿子酬劳有多少,只说:“钱你自己留着零花,学费和生活费爸爸妈妈都给你准备好了。”
祝逸辰没多说什么,准备等钱到账再给他们,他“嗯”了一声,回房去了。
错身时,吴学军看到他拎着个没见过的包,上面还挂着粉白的小毛绒玩具。
她一顿,这一看就是女孩子的东西。
等儿子进了房,她将拖把靠在墙上,凑近祝建平,轻声说道:“我看,辰辰可能是谈恋爱了。”
祝建平一惊,螺丝不小心拧滑丝了。
他压低声音:“别胡说,他才多大啊。”
吴学军说起包的事,又说道:“也能理解,现在的孩子都早熟。”
她的猜测有道理,祝建平蹙眉:“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孩子。”
儿子跟他一样,闷得很,他人到中年,经历得多了,自省这性格不好,人际交往中容易吃亏。他幸运,娶到了朴实本分的吴学军,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但现在年代不同了,他怕儿子不招女孩子喜欢,谈感情要受挫折。
吴学军却想得不一样:“要是真的谈恋爱了,你明天得点一点他,男孩子要有责任心。”
吃亏的总归是女孩,要教好儿子不能乱来。
翌日晨起风凉,但屋里闷热。餐桌靠墙那侧放了把旧式台扇,扇叶转动有轻微异响。
父子俩相对而坐,沉默地吃完早饭。
等祝建平洗好碗出来,祝逸辰正换鞋准备出门。
他的目光落到那个包上,记起昨晚老婆的交代,想说点什么又张口结舌。
忽然有人敲门,祝逸辰顺手开了门。
“大姨?”
祝建平止住话头,也打招呼:“姐。”
“诶。”吴学红进来,把两个礼盒放到地上,“我从山东带回来的海鲜干货。学军呢?”
她全国各地飞,每回出门总要给他们带点当地名贵的特产。
知道大姑子这是变相接济他们,祝建平局促地道谢,答道:“她买菜去了。”
“哦,那我等等她。”
吴学红低头找拖鞋,瞥到祝逸辰拎的包,一愣,起身后问,“辰辰,你这么早去哪儿?”
“约了帮同学补习。您坐,我先走了。”
“好。”吴学红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祝建平忙喊住他:“既然答应了人家,那就,就,认真对待。”
话里有话,也不知道儿子听不听得懂,但再多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祝逸辰颔首,出门。
不一会儿,吴学军回到家,心疼道:“姐,不是让你别买这么贵的东西嘛,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不提这个。”吴学红干脆利落地说,“昨晚学文给我打电话,说要换房子,开口就借五十万。我来就是想说,辰辰上了大学,过几年就要谈婚论嫁,你们将来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她要是来借钱,可别一心软就都掏给她了。”
都是亲妹妹,她能帮的都帮,但老三精明,她得护着点实诚的老二。
吴学军和祝建平对视一眼,点头应下。
吴学红赶着去公司,交代完就要走,走到门口,又想起问:“辰辰交女朋友了?”
没想到自家姐姐这么敏锐,吴学军实话实说:“姐你也看到那个包啦?没跟我们说,想着应该是吧。”
吴学红点头:“那个狗牙托特包上万了,你们回头打听打听女孩儿家里是干嘛的。”
夫妻俩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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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另一边,贺家,阿姨正在花园,准确来讲是菜园里摘黄瓜。
老太太特地等在门口,接了黄瓜,亲自到厨房给孙女凉拌上。
贺翩翩下楼后,象征性地就着黄瓜片喝了两口粥,哼着歌跑去换鞋,心情无与伦比的美丽。
老太太暗搓搓地观察她,见没带书包,整个一朝气蓬勃的样子,便松出了一口气。
笑呵呵地问:“手头还有钱吗?奶奶让爸爸妈妈再给你转一点?”
贺翩翩直起身:“钱多着呢,您放心吧。”
“好好好,跟同学好好玩,休息日嘛,就别想着学习了。”老太太嘱咐。
昨晚,贺翩翩接收到了父母的关心,对她三令五申不要让学习耽误正常的生活,随后账户余额猛地往上窜了一番……
对这奇葩的家庭教育理念哭笑不得的同时,她又有点心虚。
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们怎么会误会她为学习焦虑啊?
她摸了摸鼻子,不敢正视奶奶,说了句“拜拜”溜之大吉。
出租车停到公交车站,她下车时,正碰上祝逸辰从公交车上下来。
两人并肩往大门走。
太阳太大,贺翩翩拿手在额头前搭个凉棚,依旧觉得刺眼。
祝逸辰看了她一眼,把棒球帽摘下递了过去。
贺翩翩惊讶于他的细心,在发型和防晒之间犹豫两秒后,还是接过来。
发型和防晒,都没有与他间接肢体接触重要!
她戴上帽子,整理好头发,边走,边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两根鸡肉肠,分给他一个。
祝逸辰没接。
“我吃过早饭了。你没吃?”
“算吃了吧,奶奶每天让喝粥,我每次喝两口应付一下。”
她边走,边拆了包装小口小口啃。
这鸡肉肠低卡配料,很柴,不好吃,吃快了还容易噎住。
吃完口渴,进了安检,她说:“我先去买咖啡。”强调,“今天我自己去买。”
回来时,给他带了杯红茶。
“谢谢。”祝逸辰接过,然后说道,“听说空腹喝咖啡,伤胃,还会提高皮质醇。”
贺翩翩疑惑抬眉:“皮质醇是什么?”
他解锁手机,搜索了相关词条给她看,归纳概括:“简单来说,皮质醇增加就会容易堆积脂肪。”
贺翩翩:“!!!”
下意识地将面前的黑咖啡推远了一指。
“以后早上早到十五分钟吧?”他突然说。
“啊?”贺翩翩诧异抬头,“有什么事吗?你知道我起不来的……”
他默然两秒:“我给你带早饭,小笼包炒面生煎这些,我家附近都有。”
顿了顿,“早饭吃饱,再喝咖啡。”
贺翩翩眼睛一亮。
先不说黑咖啡通便利尿,是减重消肿神器,他说的那些早饭都是她爱吃的。
控糖很辛苦,早饭其实可以放纵一些,只是在她们家,因为奶奶觉得白粥才是好东西,上述美食她全都吃不上。
为了吃一口好吃的,贺翩翩:“我一定会挣扎着早起的。”
祝逸辰失笑:“好,那以后第二天想吃什么,晚上告诉我。”
“好。”贺翩翩眼波闪闪,发自真心地夸道,“祝逸辰,别人都说你高冷,可你私底下竟然是暖男哎!”
不过马屁没有拍到位。
祝逸辰幽幽地看向她:“希望你对暖男的定义,不是中央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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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祝逸辰依然先送贺翩翩回家,到家时已近九点,祝建平这天是深夜班,吃过晚饭后早早就去睡了。
吴学军等在客厅,见他回来,开门见山:“送女孩子到家的吗?”
祝逸辰脚步一滞:“……”
吴学军让他坐,起身去厨房端了一小碗车厘子给他。
“别瞒了,我都看出来了。”她说。
祝逸辰有几分尴尬:“没想瞒。”
“女朋友?”
“……不是。”
吴学军明显不信,幽幽地看着他,祝逸辰叹口气,坦白,“还不是。”
这个答案倒是让她吃了一惊,反应了一下:“你在追女孩儿?”
祝逸辰沉默。
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追,但不能骗自己的是,这段时间确实在努力刷好感度就是了。
吴学军垂眸想了想,终于问道:“那女孩儿家里是做什么的?家境……很好吗?”
“嗯。”他点头。
“听你大姨说,那个包上万。”吴学军最关心的是,“现在的女孩儿都跟俞悦一样,喜欢名贵的东西吗?”
祝逸辰不了解贺翩翩的包具体价格,但他能肯定的是:“她跟俞悦不一样,您放心。”
这么快就护着了,吴学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我去洗澡。”祝逸辰起身。
吴学军把车厘子递给他:“拿房间去吃。”
“您吃。”
“我不爱吃。”
闻言祝逸辰一顿,心里不是滋味。
贵一点的水果,他们从来都不吃。
.
从前,贺翩翩上学都是踩点到,换了学神当同桌后,陈怡还以为她会大为振奋地“起早贪黑”。
然而并没有,她依然只比老师早五分钟进教室。
倒是这个周一,略微积极了些,提早了十分钟。
祝逸辰给带的早饭已经放到了桌上,今天是糍饭团,青菜和火腿肠切成小块,与糯米饭拌匀,间或还有几颗猪油渣。
贺翩翩大口吃得好香,幸福地眯起眼睛,顺带让大脑缓慢开机。
祝逸辰侧目:“喜欢吗?”
太久没有吃到这样的美味早餐,她忙得只能点头表示肯定。
干掉整个饭团后,他把她的水杯放过去:“早上刚打的温水。”
贺翩翩一愣,看看他又看看杯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学神未免也太周到了些。
祝逸辰却仿佛理所当然一般,低头帮她整理错题不语。
早自习结束,贺翩翩连打了几个哈欠。
提前起床,外加好久没有摄入这么多碳水,血糖飙升,她有些犯困。
她趴到桌上,有气无力地说:“糟了,出门太急,忘记带咖啡续命了。”
祝逸辰问:“喝冰美式吗?”
她转过头,反应有些慢:“啊?”
就见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放到桌上。
又补充:“杯子烘过了,没人喝过。”
贺翩翩直起身子,见到救星似的抓过杯子,脱口而出:“喝过也没事。”
祝逸辰掀起眼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旋开杯盖,她灌了一口,喝得太猛,嘴角溢出咖啡液。
贺翩翩:“……”
她的形象啊!
赶紧放下杯子,单手虚捂着嘴,把一包纸巾推到祝逸辰面前:“快帮我抽张纸。”
那边,章立和张泽辉对视一眼。
祝逸辰这包办三餐,端茶送纸殷勤周到的样子,让人怪不习惯的。
陷入爱情的男人就是百炼钢也会化为绕指柔?
陈怡也在纳闷,他俩,到底谁追谁啊?
但她不能去问翩翩,不能去动摇勉强安分的军心。
嗑到了又不能宣之于口的感觉真的抓肝挠心啊。
她给日渐熟络的章立发消息:【咱俩瓦数有点大。】
章立秒懂秒回:【今天我们去楼上吃。】
贺翩翩觉得他的咖啡超级好喝,口感醇厚,香气浓郁,甘甜与果酸交织。
是刨去滤镜因素,客观上的好喝。
“这是什么牌子的速溶?有链接吗?”她种草了。
祝逸辰在给错题做标记,极其重要的五颗星,考评特别低或者她短期内吃不透的逐级减星。
他没抬头,云淡风轻地回答她:“早上自己手冲的。”
额?
贺翩翩讶然:“你不是不喝咖啡吗?”
祝逸辰握笔的手一顿,不自然地垂眸:“嗯,多项技能傍身,多点机会。”
贺翩翩佩服之情油然而生,学霸到底是学霸,好奇心和内驱力,非她这种咸鱼可比。
“就是以后要辛苦你,帮我解决下习作。”
他偏过头,指了指咖啡杯。
她笑道:“这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好喝吗?”他又确认道。
“比店里的好喝多了。”她马上又喝了一口,用实际行动给予肯定。
她说话时含着笑,酒窝若隐若现,祝逸辰不由自主地唇角轻扬。
他刚刚涉猎手冲咖啡,知识储备不多,看了一个up主的科普才知道,他盲买的单品咖啡豆偏酸,连锁咖啡店一般会选用拼配豆。
拼配豆有生拼、熟拼之分,里面的门道他暂时还没有摸清,计划着先买上几种知名品牌的。
隔段时间换一样,总能找到她最喜欢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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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黄梅天,连着大雨,导致体育考试一再延期,好不容易出梅放晴,该来的长跑考试躲不过,被安排在本周三,分班进行。
按照最新课改政策,体育成绩以优良计,没拿到优的话,不能填报一些重点院校,所以同学们都很紧张。
贺翩翩也紧张,不过她不是担心成绩,而是跑800米太痛苦,生理上条件反射的紧张,难以用理智克服的那种。
当天,男生先跑1000米,女生热身时,她紧张得尿频尿急,短短五分钟跑了两趟厕所。
陈怡运动神经好,跑步不带怵的,安抚:“不怕,两圈,咬咬牙就过去了!”
贺翩翩沉痛地点头,褪下手腕上的真丝发圈,扎起了马尾辫,对着镜子狂做深呼吸。
她们回到跑道时,男生们已经陆续冲过终点。
祝逸辰正小步慢走平复呼吸,抬眸就见贺翩翩朝自己走来,一脸严肃,脸色甚至有些泛白。
他迎上前两步:“怎么了,没不舒服吧?”
她摇头,神情极为认真地说:“祝逸辰,请你赶紧走吧。”
祝逸辰:“???”
还以为她是来关心自己的。
“为什么要赶我走?”他问。
她犹豫了几秒,带着几分苦恼地吐露:“因为跑800米,我会失去表情管理。”
“……”他失笑反问,“你平时有表情管理?”
是不是对喜怒形于色的自己有什么误解?
贺翩翩一顿:“……但我平时也不会龇牙咧嘴吧。”
他嗯了一声:“不要太有心理负担,你前几天午睡流口水的样子我都见过了。”
“???”
闻言,贺翩翩瞪大了眼睛,彻底失去表情管理,差点跳起来:“哪天?我流口水了?!”
她下意识地拿手背抹了把嘴角。
祝逸辰笑得开怀:“逗你的。”
贺翩翩:“……”
他迈步朝场外走:“别紧张,慢慢跑,我去给你买水。”
预估着时间,祝逸辰踩着点回到跑道上。
跑出了自己最好成绩的贺翩翩,正靠在陈怡肩膀上平复呼吸,见到他,笑吟吟地说:“我破了自己保持了多年的记录。”
“哦?这么厉害。”他从善如流地夸道。
她的两颊浮起剧烈运动后的潮红,眼眸亮晶晶的,看得他心里一软,递过去一瓶佳得乐,顺带给她的小姐妹也带了一瓶。
陈怡接过:“谢谢学委!”
贺翩翩没第一时间接,祝逸辰知道她在顾虑什么,说道:“剧烈运动后补充点糖分,不会胖的。”
她这才伸过手去接。
陈怡眼珠一转,纵然她是想直播嗑cp的,但喝人嘴短,学神这么上路,她必须投桃报李。
正准备走开留他们单独说话,就见贺翩翩又把饮料递了回去。
“我打不开。”她柔柔弱弱地说。
差点打了个趔趄的陈怡:“……”
曾经出手帮班主任换了桶装水,一提一抬,事了拂衣去的怪力少女,如今扮演起娇无力也是驾轻就熟了。
瞅着祝逸辰给拧开瓶盖,陈怡脚踩鬼步飘走。
谁知贺翩翩喝了一口,皱眉:“太甜了,不解渴。”
陈怡还没走出多远,又见祝逸辰从善如流地拧开了手里的矿泉水,把佳得乐换了过来。
她不由啧啧出声。
还记得高一刚开学,祝逸辰是摸底考第一,人又长得帅,老师让大家推选班长时,他几乎全票当选。
结果他起立说自己个性懒散,不能胜任,婉拒了。
她还记得当时女生们私下讨论他时用的词:冷傲。
谁能想到冷傲的祝逸辰也有今天这番温柔小意啊?!
她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姨母笑。
那边两人沉浸在单独的结界里,这边她又嗑得太上头,以至于没有留意到,这番甜蜜的互动,也落到了在场其他同学眼里。
尤其,看到祝逸辰喝了贺翩翩喝过的那瓶佳得乐后,更是激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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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运动导致贺翩翩累极,第二天上学差点迟到,连早饭都是早读结束后才吃。
课间人来人往的,她吃着拇指生煎,与路过的好几个同学不小心对视,他们的反应出奇一致,瞄一眼她的早饭,再朝她粲然一笑。
贺翩翩填饱了肚子,才觉得缓过来,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到了出操时间,刚凑一起,陈怡就生气地说:“贾维那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家伙真的是……”
随后,情报没那么发达的插班生贺翩翩,就听说了关于自己的一个绯闻。
原来,她说想跟祝逸辰坐,被贾维替换了个动词到处宣扬。
贺翩翩:“……他们好幼稚哦,竟然会玩这种无聊的谐音梗?”
她就说嘛,怎么今天大家见到自己笑得奇奇怪怪的。
陈怡撇嘴,不屑地说:“谁说不是呢,男人幼稚起来无敌了……”
谣言传得现在传得女生们都知道了。
她提醒:“说不定灭绝师太也知道了,翩翩你做好心理准备。”
贺翩翩惊讶:“我需要做什么心理准备?”
“灭绝师太会找你谈话吧?”
“她会这么好,特地安慰我?”
陈怡顿了顿:“……想多了,为什么不是批评你?”
“批评我什么?谣言又不是我传的,我是受害者啊。”
“……说得也是!”
但贺翩翩没想到的是,她真的被班主任叫去谈话了。
班主任旁敲侧击、拐弯抹角地说了半天,她才听明白言下之意。
让她注意自己的作风!
她很诧异地打断了班主任的话。
“老师,我的原话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我是无辜的呀,您该找的不是造谣的人吗?”
班主任沉了脸色,风言风语她听到不少,可不止这一件事。
“我当然会找。但你必须好好反省,以后得谨言慎行……”
贺翩翩坦然地与她对视,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她有心要辩驳几句,刚开口,灭绝师太马上道:“你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我不介意找你家长谈谈。”
贺翩翩:“……”
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偃旗息鼓。
站在原地,对着长篇大论充耳不闻,许久之后,终于被放了回去。
祝逸辰一进教室,就看到贺翩翩趴在桌上,浑身散发着emo之气。
她大体上算是个安静的女生,但也是蕴藏活力的那种安静,极少这么丧。
他问:“怎么了?”
她郁闷:“以前同学们叫她灭绝师太,我还很奇怪,现在懂了,竟然‘受害者有罪论’,够灭绝。”
不管她调换座位是不是目的不纯,被造谣这件事,绝非她造成的。
她零星地吐槽了几句,祝逸辰听懂了,嗯了一声:“听过算过吧。”
“也只能听过算过了。”她吐了一口浊气,“我也不能找人干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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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出乎意料的是,她虽没有找人干架,但次日造谣的人带着乌眼青来上课了。
同学们围着贾维,半是关心半是八卦,灭绝师太担心他被霸凌,还当着大家的面“诱供”,但贾维一口咬定是自己不小心撞在门框上了,没跟谁起冲突。
贺翩翩坐在位置上,喝咖啡吃瓜,没有幸灾乐祸,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突然,贾维喊她,站起来吧啦吧啦把造谣生事给交代了,当着大家的面给她道了个歉。
对上灭绝师太犀利目光的贺翩翩:“……”
这是怀疑她找人把贾维打了?
她心冷,神色更冷:“下不为例,你造谣一张嘴,当事人却被扣上作风有问题的大帽子。”
班主任睨了她一眼,有心教育,但高考当前不宜揪着事情不放,只好重申行为规范以作警示。
贺翩翩不想听,移开了目光,视线不小心落到祝逸辰的手上。
猛然一怔。
祝逸辰右手的手背关节处有两处擦伤,不算严重,但在此时分外显眼。
贺翩翩想到一个原因,又觉得不太可能。
可她盯着那伤口,越看越像是握紧拳头后砸了什么造成的。
终于没忍住向他确认:“不会是你打了贾维吧?”
祝逸辰一听,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良久,才嗯了一声。
她压低了声音,急道:“你打他干嘛?被记过怎么办?”
祝逸辰脸色一沉:“造黄谣可耻。”
眼里余怒未消。
昨天贺翩翩不打算晚自习,他放学后就回家了。
公交车上,偶然听见贾维添油加醋地跟外班同学编排他们,他当即出声警告了一次。
贾维丝毫没有被当事人撞破的尴尬,嬉皮笑脸地打哈哈,说就是无聊凑个趣,以后不讲了。
他素来理智,生气归生气,当时也没想过跟人家动手。
谁知,后来在同一站下车,贾维见没别人,摆出了一副掏心掏肺铁哥们儿的样子,勾住他的肩膀。
“祝逸辰,要我说,这明摆着送上门来的,你不要白不要……”
那一副轻佻的样子,实在是碍眼至极。
“说够了吗?”祝逸辰停下脚步,目光冷淡。
见他脸色不善,贾维退开两步,抱起胳膊,讽笑。
“大家都是男生,谁不知道谁?你要是没点想法,能这么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祝逸辰眯起眼睛。
“狗拿耗子?”
“你骂谁是狗呢?!”
贾维瞬间变脸,上前一步抓住了祝逸辰的衣襟。
上回他们人多势众,他得罪不起,但今天不一样,1v1,两个人体格差不多,单挑自己未必会输。
这么想着,贾维抬起下巴,十分有底气地挑衅道:“老子烦你很久了,少他妈假清高,不就是想拿人家一血……”
这话实在太下流。
少年意气,祝逸辰一时没忍住,就一拳砸了过去。
贾维也不是吃素的,从懵的那一下缓过劲后,猛地反扑。
只可惜祝逸辰反应更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贾维挣扎着想抽回,却是无用功。
祝逸辰眼睛里都是怒火,警告道:“下次嚼舌根前好好掂量掂量,不是谁你都可以拿来开玩笑。”
后来走的时候,他叫贾维去医院验伤,医药费他报销。
结果没走两步,贾维却喊住他,老老实实地道了个歉……
欺软怕硬的纸老虎。
见她一脸担忧,祝逸辰敛下情绪,放缓了神色,柔声问她:“消气了吗?”
“啊?”
贺翩翩一愣。
班主任已经走了,课间的教室里有些喧哗,可对上他的视线,她心中大为震动。
忽然之间,人声如潮退。
他的眼神里很多内容,似有关切,安抚,期待,亦或是别的什么,她暂时还没看懂的东西。
心跳急剧加速,她吸了一口气,小声说:“我本来也没生气啊。”
祝逸辰眉梢微抬,见她神色不大自然地捋了捋刘海,偏开视线。
“他也没说错……”
脸颊通红,声如蚊蚋。
他顿住。
贺翩翩说完,抬眸匆匆瞥了他一眼,目光里闪烁的细碎光芒转瞬即逝,却晃得祝逸辰一时移不开眼。
他轻咳一声,端了两人的杯子起身:“我去接水。”
看似神色自若,只有他自己知道耳尖泛上一阵汹涌热意。
穿过长长的走廊,到了茶水间,他猛然呼出一口气。
刚刚,心里有话,呼之欲出。
而教室里,目送他离开后,贺翩翩暗自懊恼,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说得什么话嘛,跟调戏人家似的,一点都不严肃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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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活动课,陈怡去找贺翩翩时,章立正抱着篮球呼朋引伴,看到她当即招呼道:“又有比赛,来捧场啊。”
“不去。”两人熟络了,陈怡拒绝得果断干脆,“体育馆里热死了。”
章立“呵”了一声:“有没有点义气,买根冰棍吃着不就凉快了,快来啊。”
一群男生呼啦啦地走了,陈怡回头,对上了贺翩翩戏谑的眼神。
“小怡子,你们俩的关系,好像一日千里哦。”
她跟祝逸辰被丢下单独吃饭的时候,她还没想这么多,但两人今天这番互动,让她不得不多想。
陈怡神色有些不自然,假装没听见,拽上她的胳膊就走。
“走吧走吧,热死了,赶紧透透气去。”
贺翩翩笑得意味深长:“是啊是啊,热死了,赶紧去买冰棍吃。”
被拍了一掌。
到了超市,陈怡拿了支甜筒,见贺翩翩放了两瓶矿泉水到收银台,便笑嘻嘻地问道:“今天终于要给喜欢的男生送水了?”
“是啊。”贺翩翩灿然一笑。
“哟。”陈怡凑近她,“玩明牌啦?”
贺翩翩结了账,抱着两瓶水往外走:“嗯,我不打算拖了,这两天找准时机表白去。”
想让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见她不像玩笑,陈怡也停止了打趣。
虽然她确实觉得学神对翩翩非同寻常,可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呢,当下外人还是不支持、不反对、不干涉为好。
她又想到什么,忽然停下脚步:“等等,我也去拿瓶水。”
下了决心的贺翩翩,原本也不需要她的意见,笑着揶揄道:“快去快去,这么热的天,章立要渴死了。”
陈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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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进体育馆,只听见球鞋与地板摩擦发出的一道道声音,陈怡刚想说今天观众好像不多,忽然从拐角处传来一个女声。
“祝逸辰!”
这声音甜美有余,外加三分娇俏,贺翩翩脚下一滞,第六感告诉她,不同寻常。
和陈怡相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停在了原地。
那女孩接着说:“祝逸辰,我是三班的胡映葶,之前跟你一个竞赛班的,你还记得我吗?”
“有事吗?”祝逸辰的回答,语气如常。
陈怡侧过头,贺翩翩正一脸凝肃地细听。
胡映葶嗫嚅着说:“我,我是想跟你说……”
等了半天不见下文,祝逸辰说道:“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等,等一下!”胡映葶像是不管不顾地豁出去了,“祝逸辰,我的成绩能上清华,是可以跟你并肩而行的!”
她越说越大声,言下之意很直白。
贺翩翩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手指蜷起,嵌入了掌心。
祝逸辰大概是消化了两秒:“……我不需要你,并肩而行。”
这个词有点咯噔,他话语间顿了顿。
胡映葶急道:“你先别走,我是,我是想说,我喜欢你!”
这回祝逸辰没什么停顿,直截了当地说:“抱歉,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贺翩翩心下蓦然一松。
之后,就再没动静了。
等了一会儿,陈怡松开挽着贺翩翩的手,蹑手蹑脚地往前走了两步,探出头去看了看转角那边的情况。
然后小跑回来通报:“祝逸辰已经走了。”
贺翩翩问:“告白的女生是谁?”
“是三班的班长。”外班的人,贺翩翩几乎都不认识,陈怡给她科普,“就是成绩很好的,常年年级第二的那位。”
这号人物贺翩翩是听说过的,清华北大的苗子,才貌双全,颜值就,只比她低一点点。
“原来也没发现她对祝逸辰有什么想法啊。是不是她暗恋学神,现在看你们俩快要在一起了,所以忍不住赶紧表白了?”
陈怡分析得头头是道,贺翩翩抱起了胳膊,神色凝重。
“在想什么?”陈怡捅捅她,“学神这不是拒绝人家了嘛,你怎么还不开心啊?”
贺翩翩:“没不开心,就是在想兵贵神速,我拖拖拉拉的,差点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陈怡笑问:“有危机感了?”
“那倒没有。”贺翩翩笑起来,“相反,我觉得我胜算又大了。”
“哦?愿闻其详。”
“我之前还担心聪明的男生只喜欢聪明的女生,那智商是硬伤,我也没办法的。原来他不喜欢这一挂的,那就好办了。”
陈怡:“……”
你对自己的认识倒是颇为清晰。
贺翩翩自省:“枉我自诩洒脱,表个白,却一直顾虑会不会丢面子。”
瞧瞧人家大大方方在体育馆表白,而她呢,近水楼台,占尽了天时地利,却不抓住机会。
刚刚,她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揪心,生怕听到祝逸辰答应了人家。
那一刻,她问自己,面子是重要,可光顾着面子,把人弄丢了,她甘心吗?
自然是不甘的。
贺翩翩痛定思痛,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找他表明心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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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往大门口走的道路,是一段长长的下坡。
天黑如墨,两人讲了几道题才出来,这会儿路上已经没什么人。
柏油路面反射着路灯的光线,一团一团昏黄的光影。
影子一会儿在前,慢慢缩短,又跑到身后去。
走到一杆路灯下,贺翩翩突然驻足。
祝逸辰也随之停下脚步:“怎么了?”
想着要说的话,她的心怦怦直跳。
捋了捋发丝,她微抬起头,估摸着这个角度下的光影显得五官更立体后才开口。
“你不喜欢三班班长那种类型,那喜欢什么类型?”
“……你听到了?”
一个他转头就忘了的小插曲,不想被她撞见了。
祝逸辰尴尬了下。
贺翩翩没打算等他的答案,紧接着追问。
“长得漂亮,但是成绩不好,这种类型你喜欢吗?”
祝逸辰侧过身,抬眸迎上她的灼灼眼神,被可爱到了。
心想,你不如直接报身份证吧。
同时又有几分惭愧,果然,她比他勇敢。
贺翩翩着急:“你干嘛不说话?”
他敛了思绪,开口:“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
没等她再问,又郑重其事地说,“准确来说,我喜欢的人恰好是这一类型,但不是这种类型的我都喜欢。”
睫毛扇了两扇,贺翩翩消化着他这句话。
抓住的重点是:“你有喜欢的人了?”
她惊中没带喜的样子,让祝逸辰默然了两秒。
贺翩翩的心确实往下一沉。
他回答时极其认真,一点旖旎的神色都没有。
所以,她不是那个让他春心萌动的人?
可长得漂亮、成绩不好的女生,贺翩翩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想来想去只有自己。
不耐猜哑谜,她索性直接问:“那你喜欢的人,有可能是我吗?”
关键时刻又犯迷糊,他这段时间的表现还不够明显吗?
祝逸辰失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那你觉得,有什么原因,不可能是你呢?”
贺翩翩一直觉得他讲题言简意赅、深入浅出的,是能帮她打通任督二脉、醍醐灌顶的那种。
但这会儿,关心则乱,他讲的话让她跟不上思路。
她不想猜,说道:“我当然觉得不可能不是我啊,但是我觉得没用啊,重要的是你觉得呢?”
这绕口令……已经很晚了,不想她回家太晚,他坦率承认。
“当然是你。”
贺翩翩眼睛一亮:“真的?”
祝逸辰点头确认:“真的。”
她情不自禁地笑起来,露出小酒窝。
“真巧,我也喜欢你。”她兴致勃勃地说,“祝逸辰,那我们谈恋爱吧!”
他温和地笑笑:“是挺巧的。”
然后,“不过,不谈。”
贺翩翩扬起的唇角瞬间垮掉。
“啊?为什么?我们都成年人了呀。”
跟这个无关,祝逸辰神色认真地说:“等你考上大学再说。”
贺翩翩惊呆了:“你女朋友一定要本科学历及以上吗?”
祝逸辰:“……”
“你不会还要求985、211吧?”
祝逸辰:“……”
“谈恋爱还会被发有条件录取的offer吗……”她像一只猫咪似的耷拉下了耳朵。
祝逸辰轻笑一声:“没有条件,到点自动生效。”
又认真地提醒她,“贺翩翩,专心备考。”
昨晚吴爱军找他谈话,嘱咐他别因为自己保送了就松懈,影响到女孩子高考。
他深以为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不该扰她分心。
贺翩翩有点委屈。
这就好比,一个小朋友看到爸爸妈妈给买了棒棒糖,开心了一秒后被告知得明天再吃。
延迟满足固然有它的道理,但是,很磨人啊。
祝逸辰迈步,继续往前走。
因为是下坡,他行走姿态有些笃悠悠的。
贺翩翩慢了两步才跟上去。
心情,真是难以言喻。
她做好了表白成功顺利谈恋爱的准备,也给自己打好了表白失败的预防针。
就是没想过,表白成功,但不谈恋爱啊!
那这算不算成功啊!
到了大门口,她家司机已经到了。
贺翩翩握上车门把手又松开,走回祝逸辰面前。
她说:“不然你还是再考虑下,等高考成绩出来还有个把月呢。夜长梦多。”
他挑眉:“夜长梦多?”
“嗯。不瞒你说,我喜欢一样东西,一向是三分钟热度,我怕我到时候……你懂吧?”
他当然懂,不只懂,正因为她的一时兴起,而多有顾虑。
他反问:“……那你喜欢一个人也是三分钟热度?”
“那倒没有。”
贺翩翩挠了挠额角,“但也说不好,毕竟我之前现实里没喜欢过谁啊。”
在游戏里倒是换过一次墙头。
祝逸辰笑起来:“没事,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她微扬着头,再次确认:“真不谈啊?”
“不谈。”
他上前给她拉开车门:“正好给你一个冷静期。”
贺翩翩无语。
“……我只听说过离婚有冷静期,谁家谈恋爱也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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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到校时,贺翩翩的脸色有点臭。
这段时间,祝逸辰琢磨出了规律,但凡她露出生人勿近的冷淡神色,就是没睡醒。
俗称起床气,她有很严重的那种。
“没睡好?”他递上咖啡。
“嗯。”
她喝了一口,侧头问,“你没失眠吗?”
祝逸辰摇头,他睡眠一向不错,不知道什么是失眠。
贺翩翩睁大了眼睛:“你马上就要有女朋友了,没有激动得睡不着吗?”
“……”
祝逸辰顿了顿,提醒,“也不是马上,要等下个月。”
“完了。”
贺翩翩趴到桌上,欲哭无泪。
“失眠一个月,到时候你会收获一个脱发,爆痘,难看至极的女朋友吧……你会不会丑拒?”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失眠?”
贺翩翩幽怨地瞥了他一眼:“因为我怕煮熟的鸭子飞了啊。”
“……”
他略向前倾身,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贺翩翩。”
“嗯?”
“不会飞的,因为我不会想当鸭。”
贺翩翩:“……暖男,你的笑话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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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操时,陈怡逮着人问表白结果,当听完来龙去脉后,她超感动的。
“学神用心良苦啊,首先给了你答案,让你安心,然后给了你目标,让你加油考试。”
被钓翘嘴了的贺翩翩:“……”
还是郁闷怎么办呢。
中午在食堂,落座后,她瞥了眼对面的人。
她对祝逸辰本来就是见色起意,极品帅哥就在嘴边了,还是只能看不能吃……
真是惨绝人寰。
令人食欲不振。
她手撑着下巴,筷子在餐盘里扒拉,把青椒丝都挑了出来。
祝逸辰见状提醒:“这青椒不辣。”
贺翩翩掀起眼皮,从善如流地把青椒丝都夹到了他的餐盘里。
“那你多吃点。”
“……”
他问,“不合胃口?你想吃什么?我们出去吃?”
贺翩翩:“胃口被吊着,吃什么都不香。”
祝逸辰:“……”
假装没听出来话里的意有所指,把餐盘往她那边推了推。
“吃肉吧。”
这段时间,他对自己的耐心、细致和周到,贺翩翩已经有了答案。
但这会儿,她就想小作一下,问道:“那我现在享受到的,是老同学的待遇,还是未来女朋友的待遇呢?”
他抬眉:“家教学生的待遇?”
贺翩翩顿了顿,酝酿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
“祝逸辰,你的xp不会是师生恋吧?”
祝逸辰无语。
“……贺翩翩。”
“嗯?”
“不要满脑子想着谈恋爱。”
“……”她不甘示弱,“祝逸辰。”
“嗯?”
“有时候就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满脑子想。”
“……挺好,那我不用担心夜长梦多了。”
“……”
恋爱副本定时发布,提前开启失败。
从他餐盘里夹了一块肉,她怨念地说:“二师兄的肉,哪有师父的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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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翩翩没想到,她竟然又被叫去谈话。
原因就是她跟祝逸辰走得太近,也不知道哪个学有余力的吃瓜群众,检举他俩顶风作案。
班主任点点跟前的椅子:“坐。”
贺翩翩不想坐,一旦坐下了就说明要“促膝长谈”。
她笑笑:“您有话直说,长话短说,我还要回去刷题呢。”
班主任看着她,幽幽开口:“贺翩翩,不要嬉皮笑脸的,上次我就警告过你……”
“老师!”
办公室门口突然响起一个男声,贺翩翩循声回头。
祝逸辰突然来了。
班主任看到他:“本来我想分别找你们谈话的,既然来了,就一块儿说吧。”
她喝了口花茶,“我三番五次强调不要早恋,为的是什么?”
祝逸辰开口:“老师,我们真没谈恋爱。”
班主任一顿,看向贺翩翩。
她接收到眼神,点头确认:“真的还没谈。”
想到一句话,“我们现在就是您之前课上说的‘发乎情,止乎礼’的阶段。”
闻言,祝逸辰瞥她一眼,唇角不着痕迹地扬了扬。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气人的。
果然,班主任眉毛一拎,怒喝:“严肃点!”
冲着贺翩翩,“他保送了,难道你也保送了?前途不要了?不知自重!”
有些好话以难听的语句说出来,真的让人难以接受其中好意。
祝逸辰眉头一皱,正要说话,贺翩翩已经顶了回去。
“谢谢老师的关心,但您也知道我们家是拆迁暴发户,家底丰厚,前途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
班主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贺翩翩继续气定神闲地说:“您要请家长也行,但是我爸妈万一知道,我能谈祝逸辰这样的男朋友,只怕马上就去他们家提亲了……”
祝逸辰忍俊不禁。
班主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笑什么笑,你很骄傲是不是?”
祝逸辰立马收敛起笑意,恢复正色。
“老师,您放心吧,我们会认真对待感情的。”他说。
班主任的眼神在他们之间逡巡,锐利逼人。
贺翩翩微抬着下巴,头铁地又来了一句。
“老师,别说我们没谈,就算谈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也很正常啊……您没必要为正常的事生气的。”
之前以为小姑娘娇滴滴的,哪知会有这么不服管教的一面,班主任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半晌后,她捏了捏眉心:“……成年人,就要懂得为自己负责!”
无力地挥手将人赶走。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贺翩翩呼了口气。
祝逸辰看向她,劝慰:“往好处想,关心我们才会疾言厉色。”
“我知道啊。”贺翩翩没看他,垂眸说道,“可偏偏我是顺毛溜。”
他失笑,顺着她的话说:“嗯,翩翩吃软不吃硬。”
又问,“真不开心了?”
“当然啦。”她闷闷地说。
他正想再怎么开解两句,她抬眸,扁着嘴说道:“谈了会被批,没谈也被批,既然批都被批了,不谈岂不是很亏?”
祝逸辰:“……”
她眉梢微抬,友好发问:“你说呢?”
“我说?”他淡定回答,“考上大学再说。”
“……”
恋爱副本启动再次失败。
贺翩翩控诉:“祝逸辰,你迂腐了。”
“怎么就迂腐了?”
她抱起胳膊,不答反问:“你刚刚怎么突然来了?”
他理所当然地说:“罪名是早恋,被告当然是两个人。”
料到了班主任打算各个击破,但他不想让她独自挨批,回来再emo了。
知道他是赶来护她的,贺翩翩心里有点甜。
于是,她更理直气壮地扯回话题:“所以说你迂腐呀,我们现在出双入对的,跟谈了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
他转身往教室走,贺翩翩跟上去。
“什么区别?”
祝逸辰偏头看她,轻笑:“你现在能‘止乎礼’,不会明天就去我家提亲。”
被揶揄了的贺翩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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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窗口排队打饭时,章立问祝逸辰:“你这么吊着人家,合适吗?”
他是数学科代表,上午去老师办公室搬作业时,无意中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才知道这俩货暧昧游戏升级,玩上恋人未满了。
祝逸辰:“没吊着。”
当了三年兄弟,章立说话就没什么顾忌:“没吊着,你给人画个大饼?”
熟悉以后,他觉得贺翩翩人挺不错的,有点为她打抱不平的意思。
但最重要的是,“她不缺人追,你别太自信了。”
祝逸辰:“……”
谁说他太自信了?
他就是不太自信,才想让她冷静冷静,更不想她高考留了遗憾,多年后回想起来,会后悔认识他。
不过这些没必要跟外人解释,他保持缄默。
章立拍了下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大家马上就要分开了,就算去同一个城市,不在一个学校,也不可能天天在一起。劝你珍惜。”
祝逸辰抱起胳膊,嘴角含笑地打量着他。
“劝别人珍惜?那你怎么今天不去楼上了?”
章立一滞,眼神游移,清了清嗓子。
“被拒了。不然我劝你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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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拒绝了?”
那边,贺翩翩听陈怡说今天不去食堂,要去小超市买泡面吃。
好奇追问之下才知道,章立昨晚表白了,而她拒绝了。
所以,从今天开始,两人不再一起吃饭了。
她不是挺有好感的吗?
贺翩翩大为疑惑:“为什么拒绝了啊?”
陈怡嘴角一撇,不大开心地说:“昨晚睡前他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在看电影,他问什么电影,我说谈恋爱的。”
章立就说别人谈恋爱有什么好看的,不如跟他试试。
“我是什么不值钱的小白鼠吗?他还想试试?”
陈怡哼了一声,显然还在生气。
贺翩翩:“……”
幼稚鬼,为了这个较劲,有恋爱竟然放着不谈?
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嫉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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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觉得不行,随时可以喊停,我随她挑拣,够有诚意了吧?”
章立受伤了,他第一次跟人告白,身段放得这么低,怎么还遭人嫌弃?
祝逸辰:“……”
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正好口袋里手机振动,他接电话,略过这个话题。
贺翩翩:“祝逸辰,你不用帮我打饭了,我陪陈怡吃泡面去。”
祝逸辰眉头一皱。
章立见他斜了自己一眼,莫名其妙。
“不行,你好好吃饭。”他收回视线,说道,“让陈怡也来,章立给她打饭了。”
章立:“???”
见祝逸辰熄屏,他质问,“谁说要打饭了,你怎么又自作主张?”
他也是有自尊的好不好,伏低做小的舔狗可不干!
祝逸辰拍了下他的肩膀,把话还给他:“帮你珍惜。”
章立一顿,脸色不大自然,但是有人递了台阶,他不可能不下。
“行啊,你别嫌我们当电灯泡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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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吃饭的时候,陈怡垂着眼皮刷手机,章立几度欲言又止,最终气闷地低头吃饭。
桌上手机一振,他抓起来解锁。
陈怡给他转账15元。
他眉头紧皱,抬头,还没等开口,听见她说:“饭钱,加了跑腿费。”
语气挺冷,连正眼都不带瞧他一眼的。
这橄榄枝递出去被人无情扔地上,章立气极反笑:“……谁差你这点跑腿费?”
有些天,就是这么话赶话,被聊死的。
贺翩翩一看形势不妙,赶紧打圆场:“章立挺细心的嘛,点的都是小怡子你爱吃的哎。”
随后朝祝逸辰使了个眼色。
祝逸辰接收到讯号,虽然不擅长当僚机,还是勉力一试。
他轻咳一声,对陈怡说道:“刚还听他说,想让你考察一段时间,他要是表现不好,你可以7天无理由退货。”
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陈怡惊讶抬头,章立迎上她的视线,故作淡定地挑了挑眉。
贺翩翩趁热打铁,捅了陈怡一胳膊:“U先试用哦,看来章立诚意满满的啊。你要是再生气,那我这碰上618预售的,岂不是得掀桌子啦?”
被狠狠踢了一脚的祝逸辰:“……”
终于意识到自己小人之心了的陈怡,面色缓和下来,不过架子还是得端一端。
下巴朝他的手机一扬,她道:“转账收了吧,要是体验不好,假一赔十。”
“赔上老章家家底都没问题。”
章立屁颠屁颠地点了收款,把餐盘里的红烧鸡腿夹给她,扒拉着米饭到剩下的汤汁里。
嘴里说着,“以后你吃肉,我喝汤。”
陈怡不答,低下头抿唇而笑。
章立偷瞄着她,暗搓搓地伸出两根手指,冲着旁边两人,猛地往桌面上一弯。
意思是,给两个助攻磕一个。
贺翩翩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而牺牲极大、当了反面对照组的祝逸辰则心安理得地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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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长度是公平的,但人和人关于时间的体验并不能相通。
比如,试用组,快乐的日子,白驹过隙。
然而,预售组,等待的时光,度日如年。
盼望着盼望着,高考来了。
老师同学互相打气,亲戚朋友送上祝福,官方账号发布了交通绕行指南,似乎整座城市都在为明天的高考积极做着准备。
只有贺家,一如既往地平静。
吃过晚饭后,老太太让阿姨将西瓜切成小块,放了根叉子,亲自端上楼去。
她突如其来地推门进房,正在背文言文的贺翩翩没防备,吓了一跳。
老太太将桌上摊着的书推到一边,把西瓜碗放到她面前:“歇歇力,吃点瓜。”
西瓜糖分高,贺翩翩不想吃,为了奶奶的好意,叉了一块慢悠悠啃着。
老太太笑道:“该吃吃,该睡睡,我们又不指着你考个状元,别搞得自己紧张兮兮的啊。”
贺翩翩乖巧地点头,手机响起来。
屏幕上,显示两个字:兔☆。
看了眼奶奶,老太太没想走,她只好硬着头皮接起来:“喂?”
祝逸辰:“方便出来吗?我在小区门口。”
“啊?”她讶然,“我家小区门口?”
“嗯。”
“我马上来。”
又惊又喜,来不及问是不是有什么事,她扔下手机就去找衣服。
老太太奇怪:“谁啊?”
贺翩翩抱了条裙子闪进内卫,语带笑意:“同学。”
“这么晚找你有事?”
她手忙脚乱地换衣服,随便找个借口:“哦哦,给我送错题本。”
梳了梳头发,匆匆忙忙地跑下楼去。
老太太一脸忧色地给儿子儿媳拨去电话:“你们到底有没有跟翩翩说过,让她不要有太大压力啊?”
“妈,翩翩怎么啦?”电话那头,贺荣的话音掩盖在自动麻将桌洗牌的声音里,不甚清晰。
“就知道打牌,明天就要高考了,你女儿今天还跟同学借什么错题本,看样子要通宵学习了!”
贺荣大惊:“什么?明天高考?”
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你自己不努力,倒给孩子压力是不是?”
啪地挂了电话。
贺荣大感冤枉。
他给孩子说的也是不用努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