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佛门清净地,从来僧庙是非多。倘若六根真了断,何必屈心拜弥陀。

罪过罪过,小妖不是有意谤佛,实在是佛弟子老不修,好端端的法门里,挤满了天魔女和欲明王,其中妙处,确实胜过人间许多。于是清朝有了个无名氏,书摊上多了本小黄书,书名《梵门绮语录》,今天小妖要讲的便是书中一位美人。说之前讲这一番原由,望诸位莫嫌小妖啰嗦,只因有道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说清前尘后梦,也可保佑大王不受这业报缠身。

美人不知名姓,书里只说她年不满花信风,住在上海新闸的弄堂里。要说古人就是古人,处处卖弄文骚,花信风顾名思义,是应花期而来的风,从农历一月到四月,节气中小寒到谷雨,共120天,这120天分成24候,每候各有一种花开,所以叫二十四番花信风,说这美人年不满花信风,就是说她不到24岁,正是花开蕊绽的时候。既然作者有意修饰,小妖不妨顺个口,叫她花小姐。

花小姐真是个地地道道的江南美人。江南,尤其是上海,讲究时髦,什么是时髦,时髦就是只有老阿姨才扑粉画眉烫卷毛,年轻小囡除了一张脸粉面含春,身上连衣服带头发,颜色不会超过三种,偏生上海滩的花花绿绿也压她不住,这叫个仙气儿。花小姐就这么仙女一样住在静安区的老洋房里,举止阔绰,风流旖旎。

大家都说花小姐是个大家闺秀,就是奇怪老洋房里没有菲佣女仆,只有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少年郎,出入都跟着花小姐。说是少年夫妻吧,两人之间尊卑有别,说是差遣小厮吧,又觉轻昵过度,说是亲属兄弟吧,似是而非。反正大家看不懂,也就不问那么多,“存而不论,略而不议”,此地民风嘛,要是在苏北早就舌根子嚼到烂了。

有个广东老板,有钱,榜一大哥那种,这天从花小姐门前过,走不动路了。不能说大哥没见识,大哥平日可能被女主播熏多了,庸脂俗粉闻着想吐,难的遇见个空谷幽兰。大哥也聪明,花小姐这么年轻肯定买不起房,多半是租的。于是大哥找着房东说你帮我撮合,我就长租了你这三套房,租金翻倍。给房东乐的,平常收花小姐房租都是微信转个账,这回亲自登门,热水器好不好用呀?宽带够不够快呀?有个大哥你想不想认识呀?爷叔我看着那是个有钱的老板!这里小妖插句嘴,这书大概是林则徐销烟前写的,因为大哥是卖罂粟的,想必腰缠万贯。

花小姐初时这个恼啊,生意做到本姑娘这来了,你抽了几成?

我做个媒,就三成,七成都是你的。

呸,就这么点心眼,只配收个房租。

姑娘你有什么大棋我不懂,也不问,就是顺嘴喝口汤。

老不羞,本姑娘的手段,露了你就等着把屋子租给别人吧。

就这么半嗔半怒、半恨半骂的,花小姐算是点了个头。两边搭上了线,花小姐也不问自己是做小三还是小四,让爷叔传了个话,说多少得和父母说一声有了个去处,让老人家首肯才行。大哥开心极了,本来是寻花问柳,不想遇着个懂事明理的良家。凡事最怕动心,大哥这一血气上涌,也说要娶花小姐,怕家人不允,先拿了黄金三千克,说给花小姐置办衣物首饰。花小姐七分往外推、三分朝里拐,这点金子退了两回加了对玉镯子也就收下了。这么看起来大哥是个二代,上回有人这么认真地被骗还是王公子。

不两日一个耳聋的老太太到了小洋楼里,花小姐托爷叔攒了个局,说这是自己在乡务农的妈妈,要见大哥一面。大哥欣喜若狂,也不去分辨一个江南女子如何会有一个盘腿坐炕的老娘,只是面上手举着杯、底下脚点着地,催爷叔问问老太太婚事如何操办,彩礼要几位数,婚房加不加名。有啥好问的,老太太聋的,说不了好坏,就是捏着花小姐的手看着大哥笑,偶尔点一点头罢了。

点头就是允了,大哥吃完赶紧拉着爷叔去做了一身高定,说一客不烦二主,您媒人也做了,不如主个婚。于是定了婚期,打点婚事,黄金珠宝水般流进了小洋楼。也就是疫情没法签证,不然朋友圈的婚纱照一定是周游各国旅拍限定。可就是平平无奇的白色幕布两人合照,底下给大哥点赞的都说嫂子美极羡慕坏了,偶有狐朋狗友酸里酸气的说大哥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大哥也回免了礼金只要他们来喝杯喜酒,只是不许闹洞房,怕惊着如花似玉的美人儿。

然而毕竟好梦容易醒,邪心难得防,婚礼上却见不着了新娘。接亲的玛莎拉蒂说人去楼空时大哥就差把已经喝到半醉的爷叔绑起来喂黄浦江的鳄鱼了。去问邻居都是摆手三连,不知道,不认识,昨晚搬的家没说去哪。大哥咽不下气想托人查花小姐行程码,诶,那是你能查的嘛,仔细你的生意。于是无可奈何,于是不了了之。

别人不知道,小妖是巡山的出身,认识的朋友多,倒真有知道这花小姐底细的,说来那也是位奇女子。花小姐何方人士,生平有何际遇,又如何与佛门生出纠葛,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