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桑子。
作者叶广苓,演播小海。
说说长篇小说《采桑子》的故事!
1.写没前而不颓放,叹沧桑终能释怀。您现在收听的是长篇小说《采桑子》,作者叶广苓,由小海演播。母亲的身体日差一日,灯尽欲眠时她常常披衣而坐,聆听窗外飒飒的风声,那神情分明已经走得远了。有一天,母亲说立春那天把老三、老四跟顺福叫来,她烙春饼给他们吃,这是顺福盼了多少年的。老七顺铨说把他们凑在一块儿怕又要闹起来,咱们家已经没碗可摔了。母亲说都七十的人了,能闹到什么份儿上?自老二一死就相互都不见面,难道还至死不见不成?趁着我还有一口气儿,这里还是个家,还有理由聚聚头,我一死,他们找谁去?舜铨点头说也是。
2.于是像当年搞“反革命串联”一样,我又从城东跑到城西,挨家去通知老三、老四和顺福,说母亲请他们立春那天来吃春饼。母亲没生过儿子,但她为人善良随和,对金家的孩子各个从小就疼,所以很得孩子们的爱戴。老一辈儿的一个一个地走了,只剩下了母亲。母亲为金家扛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不知不觉中,哥哥姐姐们也都管她叫妈不叫娘了。“妈”与“娘”这个微妙的变化,大概只有我们金家的人才体会得出来。妈还真想着他们,常常一个一个地跟我说起他们。
3.老三住在干面胡同,已经退休,在家里抱孙子。退休后的舜琪言语也不多,一看就是个安分守己、胆小怕事的人。他见了我第一句话就问后院那棵桑树锯了没有?我说早锯了,妈看着它伤心,就让七哥找人给锯了。舜琪说还是老七孝顺,不似我们,一去不回头。又说“前不栽桑,后不栽柳,后院栽什么不好,偏偏栽棵桑树,不合格局。
4.我知道他由桑树想到了老二,便说家里变化也很大,前头的房连大门都被拆了,盖了楼,咱家只留下后花园的花厅和那间做堆房的小屋了。花厅老七两口儿住着,小屋妈住着,妈也是老得厉害了,病病歪歪的还念叨着你们,想着给你们烙春饼。舜琪听了眼圈有些红,说做儿子的举足出言,应该不忘父母。如今这大年纪却还让妈掂记,真是连畜生也不如。他也早想回家看看,只是怕见着那棵树·我告诉了他请他立春回去。他马上问老四回不回,我说,回,妈想一块儿见见你们。
5.舜琪听了,久久没有说话。窗外有风,少时又增加了许多点滴的声音。玻璃上出现了水痕,下雨了,我感到这场借风而来的雨到得早了些。舜琪拉过一本书,随意地翻动着。我知道他是在掩饰他纷乱的心绪,思考着弟兄见面何以相对··我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他说回还是不回。
6.他没有回答,站起身踱到窗前,望着外面在风中摇晃的树枝对我说,我早已是土埋到脖子的人了。心固可使如死灰,残骨却依然肮脏人间。几十年悲欢顺逆,无不可告人或不足与外人宫之事,却落得个兄弟反目。论根结,这一切都是为着什么呢?我说三哥也不必沉湎于过去,时间的冲刷又何尝不是抚平伤痛的最好办法呢?妈盼着见到您,盼得望眼欲穿了,您该回去看看她老人家。目前金家几十口人,所剩的老辈儿就她一人了。老三说,谁说不是呢?是该回去看看了。我说,这回您见了四哥,千万别再吵。舜琪转过身来说,要吵得起来就好了·我又去找老四。
7.老四去年搬了家,住在城北德胜门,即老二当年与黄四咪打兔子的地方。今日的老四已非昔日的老四,他老虎一般的三个儿子都已长大成人。儿子们往他身后一站,势震山河,足压得住黄天霸、奥尔敦,使得任何人在金四爷跟前都不敢造次。所以舜锂也就变得十分地气壮,脸也痒,肚也舔了,举着个鸟笼子大爷般地在街上遛,看我颠儿颠儿地跑来。
8.他忙问妈是不是得了病,我说是妈叫他立春回去吃春饼。他听了回身对他的三个老虎儿子说:我妈叫我呢,让我回家吃饭,别看我七八十了,当了你们的爹,可在我妈眼里仍旧是儿子,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杠头。说完他自己也笑了,儿子们看着爹突然冒出的娇憨之态,也扑哧笑了,我心里却一阵发热,一股手足亲情油然而生。舜镗与舜琪一样,亦非我母亲所生,他对我母亲感情的真挚与依恋,实则也有对家的依恋,对老宅的依恋,对往事的依恋。或许这依恋也包含着黄四咪的一部分在其中,割也割不开,忘也忘不掉了。
9.正因为难以忘怀,所以他二十几年没有回家,永不愿再踏进那使他肠断心碎的地方。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