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十余年,我对永安传统村落吉山的文化遗存和文化现象进行调查,越来越感觉到它有着丰厚的文化蕴涵。

下吉山的“燃藜堂”,鹤立鸡群般彰显出不俗的追求。屋名典故取自汉朝史学家刘向和太乙仙人的故事。晋朝王嘉《拾遗记·后汉》记载:“刘向于成帝之末,校书天禄阁,专精覃思。夜有老人着黄衣,植青藜杖,登阁而进,见向暗中独坐诵书。老父乃吹杖端,烟然,因以见向,说开辟已前。”

这座房子是康熙年间举人刘高贞建造的,以“燃藜”命名之,是希望子孙勤学苦读,出仕报国。刘高贞曾任河南巩县县令,厅内仍然可见两张喜报,一张报他中举,一张报他任巩县县令。相传“燃藜堂”是他为庆祝祖父刘奇中八十寿辰而建的。

1938年夏,郑贞文借居于此,主持全省的教育工作。郑贞文是化学家、教育家和文史专家,他喜欢这里的主人和文化氛围,1945年10月迁回福州时,留下了一个深色的橱子。

北陵山上原有座四贤书院,下吉山文昌阁有座七贤书院,承继的都是朱熹理学的传统。抗战时期,许多新的文化活动进入吉山,很快就在融汇中蓬勃发展起来。

1938年秋,郑贞文请工匠在刘氏宗祠西边的一棵古樟边,修建一座别致的房子,左室右厅。它的别致在于,外墙全用碗口粗的松木拼成,并且长短横竖巧妙组合,内墙以竹篾编成。里面的桌椅橱柜,全是竹器。大樟树的一根树干,从右后方斜伸过来,覆盖屋顶,天造地设一般,既可遮阴又能防空。客厅正门上方挂一匾,匾上钉上褐色杉树皮,中间“笠剑轩”三字镂空,涂上蓝色的泥灰,其间掺入碎玻璃,闪闪发光。就地取材,又别出心裁,这是郑贞文的得意之作,也是福建省教育厅厅长办公处。

郑贞文对松柏和翠竹情有独钟,矢志推行笠剑学风。“笠”象征勤劳朴素,“剑”象征忠勇无畏。他创作的《笠剑学风》歌,在全省青年学子中广为传唱。郑贞文在这里组织编写《闽教十年》,将自己的古体诗编为集子,命名《笠剑留痕》。

1942年11月,卢前由重庆来上吉山担任音乐专科学校校长,他发觉师生的精神不够振作,为了给他们鼓劲,便将自己的住处兼校长室小木屋命名为“练存轩”。“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艰苦训练是生存发展的根本,心专志一,精诚所至,才能有所成就。

教授住宅后边松树下,有一座小茅亭,本来没有名字。课余时间,常有师生在那休憩或弹唱,卢前名之“中兴鼓吹亭”,并请当过永安县长的诗人叶长青题写。外教尼哥罗夫教授配合这个主题,创作《中兴鼓吹乐》曲。从此,“练存”“中兴”的字句化作行动,“播诸管弦,一时传为盛事”。

卢前是词曲专家,他趁热打铁,创作《练存轩铭》以推波助澜。过完新年,新聘的教授章彦和陈静子一时没地方住,校长将“练存轩”腾出一半给他们。

黄曾樾留学法国,取得文理双博士,可惜父亲早逝,母亲孤苦。他为了陪护年老的母亲,特意调回永安工作,并在妹夫刘知新的帮助下,在“大夫第”边上结庐而居。他嗜书如命,没有余钱,岳父甘联璈曾是海军第二舰队司令,助他一臂之力。只十几天时间,四间整洁雅致的小平房紧邻“大夫第”竣工了。黄博士名之曰“慈竹居”。

慈竹,竹之一种,民间俗称“子母竹”,“慈竹居”大约取义于此吧。工作之余,黄曾樾在这里孝敬母亲,教育子女,将诗作辑为《慈竹居诗稿》,两年后他出任福州市市长。

抗战时期,郑贞文的“笠剑轩”、音专的“练存轩”和“中兴鼓吹亭”、黄曾樾的“慈竹居”,发扬光大勤勉奋发、励志图强的精神,身在山乡、志存高远的胸怀,爱乡爱国、勇担责任的品质,为后人留下了一笔丰厚且优秀的文化遗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