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该来这里!”这是我站在那扇紧闭的大门前,心里唯一的念头。手里攥着那张家教合同,眼前的一切让我感到异常的不安——这里不应该是我该来的地方。我紧张地环顾四周,抬头望了望这幢气派的别墅,心里越发惶恐,仿佛脚下的土地正迅速地从我身边滑走。
42岁,离婚后,我一度感到生活失去了方向。儿子跟着前夫,我一个人在这个城市里成了个孤单的影子,收入并不稳定,经济上的压力让我不得不接下这份家教的工作——虽然这对我来说是个陌生的领域。中介给我安排了这家,说条件优越、工资丰厚,但我没有料到,一切并没有那么简单。
按响门铃的手指微微颤抖,心里的不安随着沉重的叮咚声越发强烈。我想转身离开,但还没等我动作,大门已经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一位穿着干净西装的中年男人,目光平静而略带审视,虽然他面带微笑,却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您好,我是来应聘家教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随即侧开身子,让出一条路来。“请进吧,李老师。我是沈先生。”
走进大门后,迎面扑来的是一股令人难以忽视的豪华气息。金碧辉煌的装潢让我有些眩晕,仿佛自己刚从一个普通的小市民生活里,被卷入了某个高不可攀的世界。走廊尽头,沈太太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笑容得体而温婉。
“您就是李老师吧?真是辛苦您了。”她温柔地开口,但那种温柔似乎透着某种遥不可及的疏远感。
“哪里,沈太太,您客气了。”我赶紧应道。
“来,坐下吧,我们家小星刚放学,等会儿他会下来跟您见面。”她示意我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这对夫妻之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们的客气显得过于表面,像是强压住了某种无形的紧张感。我坐下后,抿了一口茶,却总觉得那茶味道怪异,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但心里始终觉得这间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小星,很快就出现在楼梯口。他看上去比我想象的要高一些,十三四岁的样子,瘦削的身形,眉宇间透露出一种冷漠和抵触。我试图对他微笑,想让他觉得轻松一些:“你好,小星,我是你的新家教老师。”
小星抬头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道:“哦,随便。”他径直走到沙发旁边,坐下后,拿出手机开始玩,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有些尴尬地转头看向沈太太,她只是轻声叹了口气:“小星他这孩子,最近有些叛逆。还希望您能多费心。”
“没事,孩子这个年龄,都会有些自己的小情绪,我会慢慢来。”我努力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但心里却开始担忧这份工作能否顺利进行。
在这个尴尬的氛围里,突然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小星,别太不懂事啊,李老师是爸爸妈妈请来的,要听话!”说话的是一位年轻女孩,她从厨房走了出来,看上去年纪不大,大概二十出头,眉眼间和沈先生有几分相似。
“这是我妹妹,沈安安。”沈先生介绍道,语气里透着几分自豪。
沈安安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李老师好,听说您是有名的老师呢,家里请您来,肯定能帮小星提高成绩!”
我笑了笑,握了握她的手,心里却微微一颤。安安的态度看似亲切,眼神却透露出一丝说不出的情绪。这个家里每个人都不太对劲,可我一时还抓不住到底是什么。
沈太太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李老师,今晚您就先适应一下环境,跟小星熟悉熟悉。我们有事要出去一趟,家里就麻烦您了。”
“没问题。”我点头。
沈先生和沈太太迅速换好外套,离开了别墅,屋里顿时安静下来。沈安安也轻巧地回到了她的房间,只剩下我和小星独处。面对这个情绪冷漠的孩子,我感到无从下手。
“你对什么科目感兴趣?或者我们先聊聊你最近的学习情况?”我试图找个话题切入。
小星依然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随便。”
这种冷漠让我有些无奈。也许是家教经验不足,我不确定怎样才能打开他的话匣子。于是我决定不再逼问,而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给他一些空间。
大约半小时后,屋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响动。是从厨房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掉了。我立刻起身走向厨房查看,只见沈安安站在水槽边,似乎在洗杯子。
“刚刚好像听到有东西掉了,没事吧?”我试探着问。
安安回过头,笑了笑:“没事,刚刚不小心碰掉了个杯子,已经收拾好了。”
她笑得很甜,像是没有任何心事,但我总觉得,她的笑容背后,藏着些什么。
夜幕降临,别墅里的光线逐渐变得昏暗。我陪小星一起复习了几个小时的功课,期间他虽不情愿,但总算是配合了我的教学。正当我觉得今晚就这样平静度过时,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我愣了一下,沈先生和沈太太不可能这么早回来。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甚至带着几分迫切。安安从房间里出来,面色微微发白:“我去看看是谁。”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跑向门口,心里隐隐感到不安。没一会儿,门被打开了,我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语气中带着焦急和愤怒:“安安,快点,别让我等太久!”
沈安安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随即走出了门口,门砰地一声关上,留下我和小星在这偌大的客厅里。
我心里猛然一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个家庭,绝不简单。
我心里莫名地发紧,刚才门外那个男人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沈安安出去了,留我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别墅里。我走回客厅,小星依旧低着头玩手机,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小星,那个……你妹妹去哪儿了?”我试探着问,心里有些不安。
小星抬眼看了我一眼,神情冷漠:“她经常这样,出去了很快会回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小星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心里总觉得不对劲,那个男人的声音透着某种威胁和急迫感。可眼下我也不方便多问,只能继续引导小星学习。可他的注意力早已不在书本上,时不时地瞄向门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沈安安并没有如小星说的那样很快回来。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感,我感到有些坐立不安。
突然,小星把手机重重地摔在桌上,站了起来:“我不学了,我烦死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情绪完全失控。
我赶紧站起来,想要安抚他:“小星,怎么了?学习上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跟我说,别急……”
“你们大人都一个样子!”小星猛地转头看着我,眼中带着怒气和委屈,“你们就是想逼我,所有人都想逼我!我就不想学,行不行?”
他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我一下子愣住了。这个看似叛逆、冷漠的孩子,内心原来藏着这么多情绪。我有些手足无措,但又觉得此刻他需要发泄出来。
“小星,没人逼你,我们只是想帮你……”我语气尽量放缓,试图让他平静下来。
“帮我?”他冷笑一声,“你们只是在逼我。你知道什么?你根本不知道我家里的事,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他突然间崩溃的情绪让我意识到,这个家庭内部可能有更多我看不见的矛盾。作为一个外来的家教,我只能站在边缘,尽量不卷入太多。
“小星,我……我可能不太了解你家的情况,但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告诉我。”我尝试让自己显得更加亲和,想让他觉得我是可以倾诉的对象。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跑上楼,房间的门被重重关上,发出巨大的碰撞声。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我站在客厅里,四周静得仿佛能听到我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我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门被轻轻推开,沈安安回来了。她神色有些慌张,眼神游离不定,似乎在躲避我的目光。
“李老师,不好意思,我刚才出去了一下。”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歉意,却有些僵硬。
“没事,安安,你没事吧?刚才门外那个人是谁?”我试探着问,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关心她,而不是在刨根问底。
沈安安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随后抬起头笑了笑:“没事,就是一个朋友。他有些急事找我。”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我能感觉到她在隐瞒些什么。她匆匆转身走向厨房,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没有再追问,只是坐回沙发上,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刚想整理思绪,突然,沈先生和沈太太回来了。门被推开,夫妻俩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看到我时,沈太太露出了笑容。
“李老师,辛苦您了。小星表现怎么样?”沈太太看似随意地问道。
“还可以,只是他有些情绪,可能需要时间慢慢适应。”我尽量用委婉的语气说着,毕竟不想一上来就让他们觉得孩子的问题严重。
沈先生听后皱了皱眉头:“小星最近是有些叛逆,学习上老是提不起劲,我们也很头疼。这不,才专门请了您来。”
“放心吧,我会尽力帮助他。”我点了点头,虽然心里清楚,小星的问题并不仅仅是学习。
沈太太笑着点头:“对了,李老师,您今晚就住这儿吧?我们准备了一间客房,您也好有个地方安静准备教学。”
“这……不太好吧?”我有些犹豫,虽然这间别墅确实宽敞豪华,但住在雇主家里,总有点不自在。
“没事的,您就别客气了。”沈先生也笑着说,“而且家教工作也需要时间熟悉,我们也希望孩子在您指导下尽快进步,您住这儿方便。”
他们的热情让我无法拒绝,只好点头同意了:“那……好吧,打扰了。”
沈太太露出满意的笑容:“那就这么定了。我去给您准备些夜宵,您先休息会儿。”
我感激地笑了笑,却忍不住再次环顾这座别墅,心里那种莫名的紧张感始终挥之不去。
夜深了,别墅里的灯光渐渐暗淡下来。我独自待在客房里,窗外的夜色让人觉得有些阴冷。虽然床很舒适,但我却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屋子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一些细碎的声音,我仔细听去,似乎是楼道里有人在走动。我轻轻下床,打开门,走到走廊上。
“李老师?”突然,一个轻柔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发现沈安安正站在楼梯口,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睡裙,披着头发,眼神有些飘忽。
“安安,你怎么还没睡?”我压低声音问道,心里有些发毛。
她缓缓走近我,目光盯着我:“李老师,您不觉得这个家很奇怪吗?”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心脏猛跳了一下。“你……你是说什么?”
沈安安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低声说道:“这个家,表面看起来很好,但里面的秘密,你一点都不知道。”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而神秘,“你一定要小心。”
我听得毛骨悚然,正想问她更多,她却突然笑了一声:“好了,我该睡了。您也早点休息吧,晚安,李老师。”
说完,她转身轻巧地回了房间,仿佛刚刚的对话根本没发生过。我站在走廊上,久久不能回神。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