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老,浩气长存。值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七十五周年之际,让我们以沉痛的心情缅怀那些为新中国解放事业作出突出贡献的仁人志士。他们的明智决策,英勇壮举,祖国不会忘记,人民不会忘记。
解放初期,张云仁是云南新平境内唯一一个可以与哀牢王李润之相抗衡的人物,民间素有“江东张大爷,江西三老爹”的说法。张云仁出生于贫苦农民家庭,家住新平城郊革棚村,其人生可谓一波三折,跌宕起伏。平生经商胆大心细,机敏过人,交友肝胆相照,两肋插刀,为人左右逢源,八面玲珑。其鲜明的个性,为他在乱世中出人头地奠定了基础,也给日后的悲剧结局埋下了祸根。
年轻时的张云仁侠肝义胆,仗义执言。有一年,因朋友有难,出手相助而犯事,被时任五县联防总指挥的李润之下令批捕。张云仁有个把兄弟名叫杨有信,杨有信父亲曾因抢救李润之而丧生,故李润之对杨有信知恩图报,宠信有加。杨有信得知张云仁被捕的消息后,立即跑去营救,向三老爹求情释放张云仁。李润之左右为难,放了吧,仇家不答应,不放吧,面子上过不去,思来想去,认为只有把张云仁招到自己门下,此事方可息事宁人。李润之把想法一说,杨有信便急忙跑去征求张云仁意见。张云仁为免受牢狱之灾,满口答应。出狱后,李润之安排他为自己赶马,张云仁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没过几年便爬上了李家马锅头的位置。
清朝以前,国内食盐由盐商自行开采;清康熙间,地方官员见盐业有利可图,便上书官办;清雍正年间,食盐管制逐步放松,私盐在矿区又盛行起来;抗日战争后,国统区物资供应紧张,民国政府又实行统制统销。云南省政府为保证各盐井的持续开采,按地域远近划分供销片区。李润之财大气粗,官商勾结,借此机会垄断了新平的食盐销售。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李润之有二十多个长工、两百多匹驮马来往于磨黑、按板、凤岗盐井,在桂山、戛洒、河边街开设“富昌隆”商号,每年垄断食盐运销40多万斤。几年的赶马生涯,让张云仁结识了思普一带的头面人物,且自己又是李润之的马锅头,各方诸侯都得对他礼让三分。于是张借李势,与杨有信合作购买了几匹骡马,合伙在新平县城开设“云信昌”商号。没过几年,张云仁便摆脱了李润之的控制,自行贩运经营本地紧缺商品,一跃成为滇中八大物资供应商之一。发家后的张云仁仗义疏财,广交朋友。1942年,张云仁伙同省民政厅视察员杨银彪在新平组织青帮,张云仁排名老大,得名“张大爷”,先后歃血盟誓结成帮派弟兄150人,尽纳当地头面人物于其中,一举成为新平江东片区的领衔人物。
在县域内,李润之最忌讳有人与他比肩头,眼看张云仁炙手可热,怕尾大去不掉,便动起了心思。1947年,李润之勾结伪县长周怀植以莫须有的罪名抓捕了张云仁,准备将他处死。张云仁在新平的影响力,滇中地下党早有耳闻,为争取张云仁投向革命阵营,在新平开展反蒋武装斗争,滇中地下党组织利用统战关系设法将张云仁转押至峨山监狱,并由伪镇长倪家喜出面保释。张云仁对倪家喜的救命之恩感激不尽,索性与倪家喜结拜为把兄弟。出狱后,经倪家喜牵线,张云仁开始接触中共云南地下党。峨山地下党领导人利用张与李润之的矛盾,积极主动做他的思想工作,张云仁毫不犹豫,欣然应允。经郑伯克批准,由董治安、方仲伯吸收他参加了反蒋统战组织——云南人民解放同盟。从此,张云仁举起革命旗帜,以自卫军名义号召其把兄弟,拉联江川蒋世才,汇合倪家喜部约500人枪,义无返顾参加了滇中游击支队,为滇中革命队伍的发展壮大做出了贡献。
1948年12月中旬至1949年2月间,张云仁先后被任命为云南人民自卫军暂编新峨支队、云南人民自卫军六支队、云南人民讨蒋自卫军二纵队七支队长。1948年,张云仁随二纵队(1949年1月,按照省工委指示,云南人民反蒋自卫军五支队、六支队即新峨支队,合编为“云南人民讨蒋自卫军第二纵队”)到达思茅江城后,认为在思普区人生地不熟,群众基础差,不便于开展武装斗争,便串联二纵队的几个领导人主张把队伍拉到新平、元江、墨江、镇沅一带整训,因建立根据地问题与二纵队领导发生分歧。1949年4月“江城事件”后,张云仁被解除军事领导职务,安排任骡马大队长,受命率领他自己的马帮为解放区和部队搞运输,负责部队的后勤保障工作。
1949年5月,张云仁陪同云南人民讨蒋自卫军二纵队挺进支队副政委范嘉乐到新平县城与李润之谈判,接收李润之“解放新平”的成果。5月下旬,李润之、范嘉乐相继离开,张云仁留下来以二纵队七支队名义设立办事处,以联防为名组织饶继贵、邱世昌、田国俊、易成鼎、苏学明、苏德林、郑彪、张顺民八个大队,联合殷天福、蒋世才、陈希凯、方晓清、李柱成共13个大队把持新平县城和平山区。新平江东片区的头面人物们认为,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要依靠强有力的地方武装才能实现自保,张云仁是新平革命的旗帜,只有追随张云仁闹革命才有出路,于是,纷纷出钱、出枪,联名上书,要求把新平划归思普区,由张云仁出面领导。1949年6月,滇中地委根据省工委决定,将峨山游击大队改编为滇中游击支队。7月,董治安率滇中游击支队挺进新平扬武,以温宗姜为书记的滇中地委从峨山迁到新平扬武整训,然后计划进军新平,进军前,先派史同知到新平县城约见张云仁,向他讲当前的形势、宣传党的方针政策,并告知新平属滇中地委领导,滇中游击支队即将挺进新平。8月9日,滇中游击支队开进新平县城,并组建了经滇中地委批准的中共新平县委会。9月17日,新平县人民政府成立,县委委任张云仁为县人民政府财政科副科长。
滇中游击支队开进新平后,张云仁13个联防大队长中的殷天福因作恶多端被执行枪决,蒋世才被思普区改编,方晓清任龙武县常备队长,饶继贵、邱世昌、田国俊、易成鼎、苏学明、苏德林、郑彪、张顺民、陈希凯、李柱成十个大队散布于江东岸各地,他们中的不少人在基层政权建设中当上了乡干部、村干部、民兵、基干队员,有的进入县级政权。这些认不清革命形势,犹如墙头草的地方实力派人物最终成为1950年征粮土匪暴动的隐患,走向了反党、反人民的道路。张云仁的这些帮派朋友,明里拍着胸脯保证听从指挥,暗里却各打各的小算盘,他们的出尔反尔,擅自行动,道德绑架,使张云仁走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而深受其害。
1950年1月,中共滇中地委、行政督察专员公署根据滇贵黔边区党委指示,为保证地方各级武装部队及机关干部的供给,迎接解放大军入滇消灭国民党残余部队,布置征收1949年公粮。1950年初开始的征粮工作直接触犯了新平地主、富农的利益,按累进政策计算,占全县百分之二十左右的地主、富农要负担全县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公粮任务,所以,他们对征粮政策十分不满。尽管地委、行署在听取新平县委、政府汇报后,作出了“减过租的地方,地主佃农可按8:2、7:3、6:4的比例分成负担公粮”的决定,并将新平的公粮任务数作了调减,但地主、富农们仍然想方设法拒交公粮,更有甚者,煽风点火、造谣惑众。滇中、滇南、滇西等地方势力借征粮之机提出:“保粮、保命、保家”的口号,阴谋组织暴乱。
1950年4月28日,新化饶继贵召集匪首在纳溪后山开会,在会上宣布了攻城计划,时间定在4月29日夜10时,暴动匪徒统一佩“民主联军”符号,口令“进攻”。4月29日,李应忠在桂山镇制造“轰街事件”,匪徒集中于哑吧山堵查行人,屠杀干部。当晚,县委委员宋传宝和护乡团营长者煜带方晓清连20余人出城侦查,在革棚村与饶继贵、张学仁匪部接火,小山头的周家傅、邵天义匪部应声包围,方晓清临阵倒戈,率部下跑回鲁奎山。革棚枪声响起,各路判匪齐声响应,共同进攻,一时间县城内人声鼎沸,枪声不断,张云仁的弟兄朋友担心伤到他,派一班人马把他从渔户村护送回革棚老家。县委判断匪情已十分严重,遂把关押的匪首全部枪决后,匆忙集合县委、政府全体干部战士突围,以政府后门作突破口,边打边撤。天黑后,撤到磨盘山上,往下看,整个新平坝子火光冲天,人声鼎沸。
新平土匪暴动占领县城后,把被俘人员集中关押在城隍庙。此时,股匪们才发现一个棘手的问题,平时大家都半斤八两,谁也指挥不了谁,为了收拾暴乱造成的混乱局面,他们便把身份特殊的张云仁推上前台。5月4日凌晨两点,张云仁派人点名喊出被俘人员中的五个共产党员,口称:“对不起,误会了!张支队长、丁副团长有请!”,遂解开绳索,把他们礼送到革棚。然后,又派人到城隍庙把能行动的被俘人员接到革棚。于是大家商量研究成立新平善后治安委员会的事,会上一致推举张云仁任主任兼自卫总队长,丁润山、唐敏卿任副主任兼自卫总队副总队长,施平任善后治安委员会副主任,自卫总队政治委员,冯天福任总务科长,邱世昌为自卫总队第一大队长,李应忠任第二大队长,易成鼎任第三大队长,李永茂任第一大队政工员。于是,新平善后治安委员会进入新平县城,在马神庙升起五星红旗,并将其武装人员整编为13个大队,以新平人民自卫总队总队长张云仁、丁润山、唐敏卿、施平署名,盖关防用印鉴给13个大队的大队长发委任令。
土匪暴动后,新平县委、县人民政府被迫紧急撤离,5月1日下午,玉溪地委收到撤退到峨山的新平县委的报告,得悉新平发生了十分严重的土匪暴乱。5月9日,地委书记岳肖峡、军分区副司令董治安接见从新平送信出来的李永茂,看了他带来的由张云仁、施平写的信,并听取他的口头汇报后回信给张云仁,要他靠拢政府、稳住局势。接着,又收到张云仁领衔的“新平县善后治安委员会”报告,据此,分析新平的土匪暴动存在主动和被动两种倾向。
1950年5月16日,解放军39师116团直属队和1、3营在政委张鼎三、团长裴全江率领下,从曲溪出发,分左右两侧向新平进军,玉溪军分区独立三营在地委委员、军分区副司令董治安率领下与新平县副县长史同知率领的地方干部于5月19日与116团汇合,分两路从化念、杨武合围新平县城。5月19日下午7时,化念一路到太平桥一带,先控制制高点,进而包围县城,派联络人员通知张云仁出城与董治安会面后,队伍开进新平县城。扬武一路因路远加雨夜行军,路上又与方晓清部激战、与唐敏卿遭遇并解除其部武装,20日方到达新平县城。两路部队进城后,首先控制了战略要地,当天,宣布撤销善后治安委员会,派部队包围马神庙,缴了自卫队的枪,人员交由原护乡团教导员李永茂、营长者煜带领组织学习、并交待问题,人员集训后分类进行处理。当晚,根据地委、县委和部队原来掌握的情况,逮捕了陈善多、普聘三、邱世昌等20人。第二天,清查户口时,又根据掌握的情况逮捕了匪大队长、中队长等80人。
5月21日,成立新平县剿匪委员会,主任张鼎三、副主任董治安、委员隋相济、王瑞亭、史同知、张云仁。剿匪委员会是从上到下领导剿匪工作的一元化组织,按剿匪策略,拟扩大分化瓦解暴动分子。5月23日,在新平县城召开群众大会,把扣押的20名土匪头目公审枪决。随着剿匪斗争的深入,尤其是在枪决普聘三、邱世昌时,普、邱大骂站在主席台上的张云仁不是人,诬蔑其是罪魁祸首。凭张云仁的为人,面对如此难堪的局面,内心是复杂的,表面上自己仍是剿匪工作的领导,实际已经成为无事可做的闲人,认为不宜继续留在地方参与剿匪工作。7月24日,亲率几个心腹赶着自己的马帮出走普洱,其中的三人因担心剿匪工作连累自己,一到边境便越境出国,张云仁踌躇满志滞留于普洱。9月上旬,张云仁在思普区被捕,11月8日,新平奉命派公安队到思普,从监狱把张云仁带回,到新平后,又发生其把兄弟打伤一名公安欲帮助他逃跑的事情,因担心再发生类似问题,1950年12月12日,新平县剿匪工作委员会匆匆将张云仁执行枪决。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从中央到地方,按照实事求是、有错必纠的原则,开展平反冤假错案工作,其中就包括为党、国家及军队各部门的一些领导人进行平反。据不完全统计,在此期间,经中央批准平反的影响较大的冤假错案有30多件,全国约有300多万名干部得以平反,47万多名中共党员得以恢复党籍,数以千万计的无辜受株连的干部和群众得到了解脱。就张云仁这一历史争议人物,是该定位为土匪暴乱头子,还是对革命有功之人,地委派出工作组作了大量的调查取证工作。1985年5月25日,经中共玉溪地委讨论决定:张云仁于1951年被新平县人民法院(庭)以张是新平“4.29”土匪叛乱的主谋,判处死刑。现经复查证实张云仁没有参与1950年新平“4.29”土匪叛乱。原以张是新平“4.29”土匪叛乱的主谋判处死刑属错误判处,应予平反纠正,恢复政治名誉,按因公死亡做好善后工作。
“沉冤昭雪终有时,正义清白迟来到”。曾为滇中解放事业作出突出贡献的张云仁终于被洗刷了蒙冤三十余年的罪名,是那不该调转的枪口伤了一颗无辜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