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成若缺”出自《道德经》之四十五章原文如下: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躁胜寒,静胜热。清静为天下正。
本章蕴含着深邃的辩证思维,读来似乎颇难理解。老子指明“成、盈、直、巧、辩”这五种臻于完善的状态,实则与“缺、冲、屈、拙、讷”相互对应。此乃告知我们,极致完美的状态,实则暗含缺陷。老子的深刻正在于此,我们通常认定完美毫无瑕疵,而老子却告知于你,完美是存有缺漏的。这是老子“反者道之动”的再度呈现,亦是“知足不辱,知止不殆”的延续。
这与道家哲学中所倡导的“物忌全胜、事忌全美、人忌全盛、涵容以待人、恬淡以处世”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大成”,即大成就之意。
然而,站在老子自然道德哲学的高远视角,每个人的成就并非取决于世人对其的价值评判,而是取决于其作为一个自然生命,全部潜能究竟得到了怎样程度的发展,这亦是《庄子-天道》中所提及的“性修返德”之境界。譬如一棵草、一棵树、一只蚂蚁……它们各自的价值并非由其对其他物种的利用价值高低来决定。它们亦不会在与其他物种的比较中获取自身的价值认知。故而,每个人只要能够摆脱世俗观念的束缚,顺应自然去发展自身,生命便有可能实现最大限度的完满。
不以世俗标准为圭臬,故而不看重名利。反之,世俗之人衡量人生价值的唯一尺度便是名利。所以,依世俗之人自身的价值判断标准而言,得道之人的人生仿若毫无成就、价值与意义。或许,此乃“大成若缺”的原本要义。
“其用不弊”。“弊”有隐蔽、弊端、作弊、害处、解除、疲困等含义,草树先生认为其意可引申为“阻碍”。由于得道之人具有“弗唯不争,故莫能与之争”以及“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的特性。因此,具有完满觉性的得道之人其自然无为的行事方式总是能够通行无阻而不会受到阻碍,令自身的潜能得以充分施展。而世俗之人则因受到世俗价值观念的影响,产生了主观发展的自我束缚,以致其一部分潜能无法充分发挥,而另一部分潜能却过度消耗,进而造成了对自身生命的损害。
电视剧版《西游记》的末集,唐僧师徒四人因未历满九九之劫数,被抛落云端。为渡通天河,他们再度向老鳖求助。却因忘却帮忙询问佛祖之事,被老鳖掷入河中,以致经文皆湿。无奈之下,只得将经文置于大石头上晾晒。
次日晒干后,八戒收书时,因几卷经文被大石头粘连而弄破,唐僧极为懊悔,言道:“都怪我们没有看管好,好好的佛经已经残缺不全了”。悟空说:“师父,不妨事,天地本不全,经文残缺也应有不全之理,非人力所能为也!”唐僧闻之,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一行人继续踏上前行之路……此章中亦含有:“大成若缺,其用不弊”之理。
至臻至善之物,仿若存有残缺,然而其效用却永不衰竭;至盈至满之品,仿若处于空虚,但其作用却永无穷尽。至正至直之属,仿若带有弯曲;至灵至巧之件,仿若最为拙笨;至卓至越之辩才,仿若不善言辞。躁动能够抵御寒冷,清静能够战胜暑热。唯有清静无为,方可统御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