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摩天岭采访,不得不提到一个人。他叫于武,是辽阳一名退休医生,现在是一名历史爱好者,偏好于研究甲午战争中的摩天岭大捷。他曾六次赴摩天岭地区寻访甲午旧战场,走遍这里的高山和峡谷。他成为我们采访的向导与顾问。
是谁在摩天岭大捷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台风止于摩天岭
我们从宽甸出发,赶往下一站摩天岭。
采访的那几天,正好赶上台风过境,一路上都是风雨。说也奇怪,车刚过下马塘,离摩天岭还有20多公里时,雨竟然停了。
摩天岭,挡住了台风来袭。120年,山也挡住了日军的疯狂进攻。
鸭绿江江防战结束后,清军撤至摩天岭连山关一线。摩天岭地处辽宁本溪和辽阳交界处,山体由北向南,绵延150里,由小高岭、大高岭、摩天岭等组成。摩天岭的海拔,虽不是绝对的高峻,却是悬崖耸峙,地势险峻,易守而难攻,所以古往今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在安奉铁路开通之前,这里是从安东(今丹东)经辽阳到奉天(今沈阳)的必经之路。
国门洞开后,摩天岭,成为守卫奉天的最后一道屏障。清军在一路败退后,却在这里第一次阻止住了日军的进攻。直到甲午战争结束,日军都没有突破摩天岭防线。
摩天岭阻击战为甲午战争涂上了一抹亮色。
粉碎“到奉天过年”的狂妄
从沈丹高速下马塘站下道,奔向摩天岭,一路上山谷宽阔,两侧山峰陡峭。于武告诉我们,这样的地形不利于进攻,所以当年日军没有选择走下马塘到辽阳,而是从连山关直扑大高岭。那是一条古驿道,路途要近2/3,但地势更险。
轻取九连城、凤凰城,日军认为清军不堪一击,故对摩天岭志在必得,甚至喊出“到奉天过年”的口号。
守卫摩天岭的,是清军总兵聂士成。摩天岭防线绵延150里,而聂士成只有2000名清军,一名清军几乎要防守一里地,这怎么可能?但聂士成想到了当地百姓。面对失去家园的险境,百姓参战热情很高,男女老少上万人准备应战。
聂士成将清军布防在十七八个重要岭口,并布以重炮。在山林中,布置了数千面旗帜,还在密林中安排了众多的战鼓和号角,由百姓充当清军。
1894年11月18日,一队日军毫无顾忌地向摩天岭前进。突然,一声巨响在日军队伍中炸开,接着是一阵紧似一阵的大炮的轰响,日军死伤无数。日军惊魂未定,又听周围战鼓齐擂,号角轰鸣。紧接着,又见山林中旌旗飞动,似乎有千军万马严阵以待。日军见状转身向山下奔逃,聂士成指挥部队追击,动员而来的百姓也呐喊着从四面山上涌向日军……
众人拾柴火焰高
日军和清军在摩天岭地区形成对峙。11月的辽东地区,气温已经骤降至-20℃。聂士成奔波于摩天岭的各个岭口上查看指挥,山高风寒,他身先士卒,与聂军一起卧雪餐风,苦守十余昼夜。他动员百姓拾柴给清军取暖,结果又是上万名百姓齐上阵,使清军度过了一个个难耐的冬夜。
相反,日军却因寒冷的天气出现了大面积冻伤情况,战斗力严重削弱。
1894年11月26日,摩天岭地区普降大雪。日军认为这样的天气清军不可能有所行动。用兵之道,在于出其不意。聂士成率领数百骑兵突袭连山关,毫无防备的日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丢下数十具尸体仓皇逃往草河口。清军收复连山关,是甲午战争中第一次收复失地。一位日本随军记者写道:“敌军似不使用其惯用的防御手段,而以攻势的姿态前进,奇中又奇!”
于武还给记者讲起了位于本溪市摩天岭村将军庙的历史。将军庙原来叫观音寺,当地百姓世代流传,那里曾发生战争,被攻的一方求观音大士保佑并许诺红袍加身,封为大将军,结果如愿。敌方进攻时,见漫山遍野的守军,旗帜招展,号角奏鸣,烟火遍布,吓得神魂颠倒,斗志全无,狼狈而逃。从此,观音寺改称将军庙。于武说,这是当地百姓为纪念摩天岭阻击战胜利,纪念聂士成将军功勋而改的。
“聂公碑”记载历史
在于武引领下,我们来到了位于辽阳县甜水满族自治乡李家村附近的盘龙寺。于武说,这里曾是聂士成指挥摩天岭阻击战的指挥所。庙里本来有些纪念性的文物,但1958年庙被毁,一些石碑被附近村民拉回家建房了。
于武历经三年寻访,今年4月8日,在清理一户村民院外露出一角青石的土堆时,发现了一个碑身。于武剔去碑石上的残土,赫然入目的竟然是“聂公士成”四个字,这是为纪念聂士成而立的石碑,是1897年由聂士成的部下所立。
如今这块“聂公碑”被安放在盘龙寺东墙外。石碑上残缺的文字还是清晰记载了120年前发生在这里的悲壮战役:“直隸提督聶公士成撓之拄之披之掎之以日舆攻者周旋每當羣情奋厲期舆賊拌……”
于武向我们介绍说:“碑文上记录的‘撓之拄之披之掎之’是当时聂士成与日军作战时所采用的战略战术。挠之,指袭扰敌人;拄之,指挡住敌人;披之,指分裂敌人;掎之,指要拖住敌人。拌当拼讲,是说要有一种拼命的战斗精神。”
于武说,摩天岭阻击战的胜利,正是因为有了当地百姓的积极参与,甚至是直接参战,才取得了胜利。这充分说明,战争中先进的武器固然重要,但民心所向、民族气节和民族精神更为重要。
本报记者周贤忠伏桂明佟丽霞/文周贤忠/摄袁野制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