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妮子光顾着听张天师说话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嗷嗷早已经将背后的大背包放在了地上，此刻已经完全打开，露出了里面一个四四方方的设备。

那设备乌漆麻黑，尽管圆丘内灯光明亮，照在设备之上却看不到星点光亮。倒是嗷嗷在设备上按了一下之后，四方设备的六条棱上，彩灯闪烁，五彩斑斓，这个风格像极了一个超级电脑发烧友骚气的主机机箱。

小妮子没有看错，这正是一台计算机主机。略有不同的是，这台主机看上去可是比平常的家用主机大得多得多得多。在如今笔记本、平板，甚至手机智能化的风潮之下，电脑小型化已是主流趋势，电脑主机也越做越小，嗷嗷整出来的这个玩意，与潮流完全是逆势而动。

嗷嗷手上快速地摆弄着这个设备，嘴上说起话来却磕磕巴巴，像是有多紧张似的：“这……这个，就……是，智……昂……昂……”

“智昂？这是这台设备的名字？”小妮子面露笑容，连日来虽然她口必称父亲死不了，但心中总是充满忧虑；虽说张天师连番保证，但总是没有见着实际。如今，她见到嗷嗷的设备露出真容，尽管小妮子并不知道它到底有多么厉害，能起多大作用，但总归这个大机器还“有名有姓”，可算是是见到事情又向前一步，小妮子不禁笑了。

“不……不……是你是……喔……的……意思！”嗷嗷磕磕绊绊又说了一句，小妮子完全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嗷嗷，你放轻松，这里都是自己人，”张天师安慰嗷嗷一句，又对小妮子解释道：“这个，嘿，嗷嗷啊，他也算是后遗症吧，被我调理好了以后，虽说其他一切正常，唯独就是遇人、遇事他容易紧张，一紧张吧，他就容易结巴。不过，等一会熟起来了，就好了。别见怪啊，别见怪。”

“喝……袄……好！”嗷嗷听完，他这是在向张天师表示要调整心态，但他这口话，简直就像是学拼音一样：“我，不，紧……张。”嘿，还不错，他说调整就调整，满口拼音语言，瞬间能说成整字了。

张天师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这，机，器，名，字，不是，叫，智昂，”嗷嗷调整情绪之后，虽然说话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跶，但明显流利多了，他朝小妮子解释道：“我是说，这就是张叔所说的新技术。”说到了新技术，嗷嗷精神集中，对外界环境的影响不再敏感，说话明显变得正常了。

小妮子听到了嗷嗷的一番解释，知是听错，脸上不禁显出尴尬之色。

嗷嗷也没看小妮子的脸色，接着说道：“几年前，我受张叔启发，从信息技术入手，结合生物科学，总算是研究出来这个宝贝。本来也没想着给它取名字，智昂听着不错，还蕴含了‘张’叔的拼音，不错，不错。”

嗷嗷说着，又从背包中拿出巴掌大的一个小盒，打开盒子，里边是大拇指指甲大小的一个蓝色卡套，嗷嗷拆掉卡套，从中取出小拇指大小的一个卡托，卡托上卡着一个犹如人眼瞳仁大小一般的闪光小片。

嗷嗷用小拇指尖，指着卡托上的闪光小片道：“咱们今天说的新技术，核心就在这里。这个小片，是个脑机接口。”

“脑机接口？”小妮子彻底不懂了。

“你别急，听他慢慢说，催得急了，他又紧张。”张天师提醒道。

“‘智昂’技术，”嗷嗷的效率是真高，已经把“智昂”这个名字用在他的新技术上了，他说道：“这个新技术包含着两个方面。正如张叔刚才说的，鬼魂也好，魂魄也好，驻留人身也好，游离于体外也罢，无非就是一种电磁信号。既然是电磁信号，他就可以被识别，也可以被捕捉，还可以被存储。当然，既然是电磁信号，拿在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对其进行编辑。

要实现上述功能，这就要有两方面的功能进行配合。一方面是存储计算功能，另一方面就是通讯功能。

存储计算功能，就是那个，像电脑主机一样的设备在处理；而通讯功能，则要靠这个脑机接口芯片来实现。”

“太好了，这个研究成果，可是领先世界的呀。嗷嗷，你果然棒，果然厉害。”张天师听完，不由分说对嗷嗷就是一顿夸赞。

小妮子却是越听越糊涂，直听得一眼大一眼小，最终也没有搞明白是什么意思。

小妮子压低了声音，颤巍巍地问道：“那么，智昂，这个技术，和救我爸，有什么关系吗？”

“嘶～”铁幕已经关了有一个小时了，张天师自以为他和嗷嗷已经向小妮子解释得差不多了，结果弄半天，就在他打算要进入正题的时候，小妮子还要来这么灵魂一问，他心中一紧，倒抽一口凉气，差点就要晕过去。

张天师掐着指头，数着脉搏，估摸了一下铁幕之内氧气的存量，耐着性子，说道：“小妮子，我不管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了，我不管你听得懂听不懂，只要你还想救你父亲，无论如何，你要按照我和嗷嗷说的做。但凡有些差错闪失，所发生的结果，神佛难救！听明白了没？”

张天师作为替小妮子办事的人，“合同乙方”，从来对小妮子都是好说好商量，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话带有不满情绪。

小妮子看着张天师那严肃的表情，默默地点了点头。

张天师于是说道：“人呢，得时常学习，不断提高。我都这把子年纪了，一辈子都快过完了，面对新情况，还得研究新课题，一个年轻人，怎么就能说自己不懂呢？你懂电脑不？”张天师问小妮子。

“懂，啊，不。”小妮子先点头，后摇头。

“你到底懂还是不懂？听说过电脑没有？会不会用？！”张天师真是有点发火了。俗话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张天师将仙道与现代科技相融合，想尽办法地要救古教授，却不成想这个小妮子，这也不会，那也不懂，这怎么合作？面对悍敌，可以自叹不如；面对猪队友，除了生气，就只剩失败了。

“我会用，能打字，可以水故事，不知道算不算懂～”小妮子怯怯地回答道。

“也行。那你听说过电脑病毒没？”张天师问道。

“听说过，但是不～太～～～懂～”小妮子说话，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

“好吧，那也行。好歹知道个电脑病毒。”张天师仰头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思路，想了一个可能是小妮子最容易理解的角度开始解释：“你这样，你就把人想成一个电脑系统。人的肉体，就是电脑硬件；人的精神，就是电脑软件；本人的魂魄，就是维持电脑软件运行的核心系统；那朱鸡石的鬼魂，就是入侵电脑的病毒。能理解不？”

“嗯～”小妮子小小地点了点头。

“咱们仙道传统里与人魂魄有关的病症，比如说丢了魂魄或者是说被邪祟附身，在嗷嗷的这套体系里，就对应于，是本人的系统出了BUG，或者是外来的病毒损坏了本地系统。这么说，懂不懂？”张天师解释一番，又问小妮子。

“懂～”小妮子答道。

“好。那你父亲的这种情况，自己的魂魄被朱鸡石扣了，自己魂魄不全，这就相当于自己的系统出了BUG；另外，还总是出现朱鸡石临时借用你父亲的身体的情况，说些胡话或者乱画些什么，这就是相当于你父亲这台电脑，中了病毒了。懂？”张天师又问。

“是的，我爸这是中毒了。”小妮子这次回答得干脆利索。

“是中了电脑病毒，不是中毒，两者不一样。电脑病毒损害的是他的系统，中毒损害的是他的肉体。你听就行了，听懂了就说懂，不懂就说不懂，别打岔，别自己瞎发挥。”张天师抱怨一句，毕竟小妮子每说错一次，张天师就得纠正一回；每纠正一回，时间就耽误一会；时间耽误，氧气便多耗一方……简直就是恶性循环。

“明白了。”小妮子回道。

“～～～”让小妮子一插话，张天师思路一断，脑子瞬间空白，还得接着往前倒腾，想自己说到哪了，他嘴里念叨几句，总算接上了：“对，刚才说到中病毒。但是，人和电脑不一样，电脑中病毒，无非就是杀毒，或者实在不行了就连硬件一起换，电脑系统可以重装，有备份；但是人不行，人要是中了邪，不能把人一扔了之，更不能一杀了之。当然，单纯地给人进行杀毒，也是很难的，比如说涉及到功力问题，咳咳，啊，是吧，”功力不足，是张天师此次最大的滑铁卢，每提及此处都是他心中一道坎，但是又总是绕不开，所以他说到此处，不禁清了清嗓子，缓解一下尴尬，然后他又接着说：“人脑比电脑复杂多了，人的精神世界比电脑系统也复杂多了。外来的病毒，邪祟，会和本人的精神世界发生什么样的反应，这也复杂多了。”说到这，张天师停住不说了。

“嗯，嗯，复杂多了。”小妮子习惯性地应和道，她可是完全不知道张天师为什么停在这里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