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得纯粹,不拘啥,只要换视角向上看,都清爽。任意裁下来,装框都是精品。走在路上,心似乎也蓝了。

昨天降温,今天惯性穿得厚。没走上几步,微汗的感觉先出来了。路过两条长椅,都有人。一个满了,一个只有一位美女,没好意思停步,只在心里暂停了片时。哪里都有阳光哩么。

路边草丛很新却也很绿,是云巴通车前刚刚整理好的。靠近道沿,有些草坪缺失了,新种的刚刚露了头,绿绿的针尖儿一样,让我想起霜降前后的麦苗儿来,也是近似的情景。每一根新绿直愣愣的,顶着露珠是最常见的形容。就算有小风,就算行人的脚步重点儿,也不会受到影响。小苗还是一样的葱绿,露珠还是一样的圆润,可能也会晃上一晃,最终却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我就喜欢麦苗儿新崭崭齐刷刷绿莹莹的样儿。老远看着一片绿意似雾似烟,走近了却一个不挨着一个,独立山头一般,让人心生敬佩与怜惜。

这样的日子,没有苹果的时节,一般是关中平原最安静的时候。玉米都垒了塔或者上了树。

人的观念的确会变,不光会随着知识和眼界的积累会变,还会随着物质的丰富不断在变。新中国成立的前二十年,百废待兴,关中道秋粮常见的是经旱的谷子、糜子、䄻秫。74年宝鸡峡水库建成了,关中道大部分成了水浇地,玉米才成了秋粮的主体。那会人们习惯垒玉米塔,以一根木椽为中心,玉米一层一层地码上去,塔就成了。走进村子,家家院子都是一行玉米塔,金灿灿的是黄玉米,白生生的是白玉米。来了醪糟担子,顺手拧上几个就能换来半碗甜丝丝的醪糟来。七八十年代实行了责任制,地多干劲足,玉米塔远不适应越来越多的玉米,人们开始将玉米挂在大树上,每一个枝杈都挂上,大枝杈挂多点,小枝杈一两爪玉米也行。再走进村里,整个村子都是黄澄澄的,空气里飘着的也是玉米的清香。这时候,麦子正好刚刚出苗,城里草坪的风光真比不了。草坪太小,麦田太大,视觉冲力也是云泥之别。

不觉又是一条长椅,刚好在云巴站旁,一排新栽的云松在后,抬头就能看到刺破青天的树梢。坐下来,对面正是沣惠渠,两岸是整齐的风景树,有樱花也有女贞,隔三差五还有石榴、梣叶槭之类。有两丛看不清,走近了才知是构树,两丛共五棵,一丛三棵一丛两棵,都紧紧地抱着团,正是构树该有的样子。两丛应该都是原生树,因为高大被保留下来的。周边草丛里有许多的构树苗夹杂在青草种,也算是一个旁证。

构树又叫楮树,历史悠久,是一种强势的原生树种,古代叫“榖[gǔ]”,《诗经·小雅》鹤鸣篇就有“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榖”的诗句。黄鸟篇也说:“黄鸟黄鸟,无集于榖,无啄我粟”。李时珍《本草纲目》也讲过它的药用价值。小时候手不小心剌破了,母亲就会撒点构树叶子碾成的干粉,伤口不但愈合快还不会发炎。

构树娃们都喜欢,主要是构桃不但好看还好吃。构桃比核桃小一点,比山楂大一点,成熟前绿绿的,像法梧的悬铃。构桃结构比较特殊,不同于普通的桃杏之类,规范些说就是中心木质果托,外被肉质浆果。成熟后则红彤彤的,小灯笼一样挂满树梢。小小的浆果密密麻麻一个挤着一个,每个里面都有一粒种子,这点有点像草莓。吃构桃,性子急不行,因为浆果层比较薄,必须吮着吃,呼吸之间,一绺超越糖果的清甜霎时便侵润了你的每一个齿间。构桃虽然香甜,但不能多吃,吃多了烂嘴角,也算是战斗经验吧。

坐多了,就想躺下,就像小时候躺在场院里看星星。这会艳阳高照,完全可以眯起眼来,静静体会阳光穿越眼睑温暖的橙红。怕不雅观,本来都半躺了,又直起了身子。如此这般,终究还是感官的诱惑占了上风。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是网络上常见的话,此刻也适用了我。闭着眼,任阳光无遮无拦温暖着我的脸颊。听云巴一列一列从头顶过去,又从头顶过来,仿佛来自远天的云霓在眼前飞舞。

没乘过云巴,却见惯了云巴。像极了小时候看烟花的感觉,那会就想,如果烟花有座位,能不能就上天呢,今天宇航员真就能上天了,可见梦想成真不是诳语。又一列云巴过来了,我给它拍了照片。哪天去秦岭脚下看五姐,就乘云巴。